
第二章:旧案残卷
谢砚关上吱呀作响的破门,靠在冰冷的土墙上,缓缓松了口气。掌心还残留着攥紧拳头的酸胀,这具身体太过孱弱,方才那几下反击,几乎耗尽了他全部力气,额角的伤口又隐隐作痛,渗出血丝,沾在破旧的衣襟上,晕开一点暗红。
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打理伤口,先是弯腰捡起地上被踢翻的破碗,又将屋内凌乱的物件简单归置,动作不急不缓,眼底始终覆着一层冷静的思量。作为深耕古代史多年的研究生,他比谁都清楚,在这皇权至上、等级森严的大靖王朝,一个流放的罪臣之子,连蝼蚁都不如,稍有不慎,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原主的记忆里,十年前的谢家通敌案,是席卷整个京城的惊天大案,当朝工部侍郎谢修文,被指私通北狄,泄露边防军情,先帝震怒之下,谢家满门抄斩的抄斩、流放的流放,昔日名门望族,一夜之间分崩离析,彻底沦为京城上下的笑柄。
可谢砚心底始终存着疑虑。
记忆中的谢修文,虽是原主未曾深交的族叔,却是史书上记载的忠直之臣,一生清廉,心系边防,怎么会突然通敌叛国?更何况,原主残留的记忆碎片里,曾无意间见过族中长辈私下提起此案,皆是闭口不言,眼底满是悲愤与忌惮,这绝不是罪臣家族该有的反应。
“此案必有蹊跷。”
谢砚低声呢喃,指尖摩挲着袖口磨破的布料,眼神渐渐沉了下来。他想要活下去,想要摆脱这罪臣之子的身份,就必须查清当年旧案的真相,洗刷谢家的冤屈,否则,他一辈子都只能活在底层,任人宰割。
可他如今身处偏远边城,手无寸权,连基本的温饱都难以解决,根本无从查起。正当他蹙眉思索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衙役粗犷的吆喝,打破了边城的寂静。
“谢砚何在?速速出来接旨!”
接旨?
谢砚心头一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一个被流放的弃子,怎么会有圣旨传到这穷乡僻壤?
他压下心底的惊疑,收敛周身气息,重新换上一副怯懦无害的模样,推门走了出去。院门外,站着几个身着官差服饰的人,为首的是京城来的内侍,眉眼凌厉,正不耐烦地扫视着这破旧的院落。
周围的邻居纷纷探出头,眼神各异,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暗自同情的,对着谢砚指指点点。
谢砚垂首躬身,姿态恭敬,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罪民谢砚,接旨。”
内侍展开明黄色的圣旨,用尖细的嗓音宣读起来。旨意内容不长,核心便是当今皇帝忽然下令重查十年前通敌旧案,所有流放在外的谢家相关族人,一律押解回京,听候问询。
话音落下,谢砚垂着的眸底飞快掠过一道精光。
来得正好。
他正愁没有机会离开边城,接触旧案线索,朝廷就主动把机会送到了眼前。虽然回京必定危机四伏,朝堂势力盘根错节,这道圣旨究竟是转机还是更深的陷阱,尚未可知,但这是他唯一的出路。
“谢砚,即刻收拾行装,回京,不得有误。”内侍收起圣旨,语气淡漠,丝毫没把这个罪臣之子放在眼里。
“是,罪民遵旨。”
谢砚应声,转身回屋,只拿了原主仅剩的一件稍完整的长衫,再无他物。他本就没什么可收拾的,反倒能轻装上阵。衙役也不催促,只是守在门口,显然是怕他逃跑。
一路颠簸,数日后,谢砚终于踏入了阔别十年的京城。
时隔十年,京城依旧繁华,街道上车水马龙,商铺林立,朱门高墙的府邸鳞次栉比,一派盛世景象。可谢砚却清楚,这繁华之下,藏着数不尽的权谋算计与腥风血雨,谢家的覆灭,不过是其中一场罢了。
衙役并未将他带去官府,而是直接押往了废弃多年的谢府老宅。曾经的侯门府邸,如今早已荒芜,朱漆大门斑驳脱落,庭院里杂草丛生,落叶堆积,亭台楼阁布满灰尘,处处透着破败凄凉,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的鼎盛模样。
“在此等候发落,不许随意走动!”衙役丢下一句话,便锁上大门,转身离去。
空旷的老宅里,只剩谢砚一人。
他缓步走在庭院中,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原主的情绪隐隐翻涌,带着浓浓的悲伤与不甘。谢砚抬手,轻轻抚过布满青苔的石柱,慢慢梳理着关于谢府的记忆,最终朝着记忆中谢修文生前的书房走去。
书房早已被查封,门窗破损,屋内一片狼藉,书籍散落一地,桌椅倾倒,显然当年被抄家时,被人彻底翻查过。
谢砚蹲下身,耐心地翻捡着地上的残书碎卷,他笃定,谢修文身为忠良,若是被人构陷,必定会留下线索。作为古籍修复高手,他对文字、纸张有着异于常人的敏锐,哪怕是一丝蛛丝马迹,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沉,谢砚的手指触碰到一本被压在桌角的残破书卷,书页早已发霉,字迹模糊。他轻轻将书卷抽出,小心翼翼地翻开,里面夹着半卷被火烧过的残卷,纸张焦黑,只剩小半部分字迹尚存。
可就是这残存的字迹,让谢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攥紧那半卷残卷,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字迹,这行文格式,和他在现代实验室里,修复的那份大靖宫廷密令残片,一模一样!
两份残片上的字迹笔锋一致,连落笔的细微顿挫都分毫不差,更关键的是,残卷上隐约可见的“先帝密令”“边防”“护孤”等零碎字眼,直指当年的通敌案,根本不是谋逆,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谢砚将残卷紧紧揣入怀中,贴着心口,冰凉的纸张让他越发清醒。
他抬头望向窗外暗沉的天色,眼底再无半分温润无害,只剩下冰冷的笃定与锋芒。
族叔谢修文的清白,谢家的冤屈,他身世的谜团……所有的答案,都藏在这半卷残卷里。
而从他踏入这谢府老宅的那一刻起,这盘关乎皇权、性命与冤屈的棋局,便正式开局。他谢砚,绝不会再任人摆布,这一世,他定要亲手拨开迷雾,改写所有既定的结局。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拍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为这场即将掀起的风云,奏响了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