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尽长安》
《墨尽长安》
作者:游弋
玄幻·东方玄幻完结49876 字

第五章:初次联手

更新时间:2026-04-24 09:23:31 | 字数:3428 字

诗会散场时,暮色已漫过京城的飞檐翘角,将青石板路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谢砚婉拒了几位相邀的学子,独自一人沿着街边缓步而行。他身上那件素色布衫在一众锦衣华服中显得格外扎眼,但他步履从容,仿佛周遭投来的异样目光皆与他无关。

自被押解回京,他这罪臣之子的身份便如影随形。大皇子府的人暗中递来橄榄枝,明着是惜才,实则是想将他推到台前,当作敲打二皇子岳丈——丞相一派的棋子。谢砚心中了然,却坦然赴约。他要在京城立足,要查谢家旧案,就必须踏入这名利场,借各方势力的眼,看清这朝堂之下的暗流。

更重要的是,他总想起边城那场大火里,被他救下的那个“受伤侍女”。那双看似柔弱、却藏着精光的眼睛,始终在他心头盘旋。他知道,两人还会再相遇。

果然,行至一处僻静的巷口,谢砚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清润,却带着十足的笃定:“沈小姐,跟了这么久,不妨现身一见。”

话音落下,巷口拐角处,一道浅碧色的身影缓缓走出。沈微澜褪去了诗会上的温婉矜持,此刻眉眼间少了几分柔弱,多了几分清冷锐利,再无半分大家闺秀的娇憨。她身后只跟着一名贴身侍女,亦是脚步轻盈,一看便是懂些拳脚功夫的。

“谢公子倒是敏锐。”沈微澜走上前来,与他相隔数步站定,目光直直看向谢砚,没了先前的客套伪装,语气平静却暗藏锋芒,“你既早已识破我的身份,又何必在诗会上故作不知?”

谢砚转过身,暮色落在他温润的眉眼间,平添了几分深邃。他看着眼前彻底卸下伪装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不紧不慢地开口:“沈小姐不也一样,边城化身受伤侍女,刻意出现在我面前,如今又一路尾随至此,想必,不是只为了与我叙旧吧?”

一句话,直接戳破了两人之间最后一层窗户纸。

沈微澜眸色微沉。她本以为自己在边城的伪装天衣无缝,那场火灾,她原本是想借着混乱潜入谢家旧地查探线索,却不料意外被卷入火海,反倒被谢砚救下。当时她便觉得这个少年与众不同,可直到今日诗会,看清他的隐忍与才情,才真正意识到,谢砚远比她想象中更难对付。

“谢公子果然聪慧过人。”沈微澜不再遮掩,直言道,“我确实在调查十年前的旧案,我父亲沈钦,当年身为御史中丞,本想弹劾丞相一党构陷忠良,却反被污蔑徇私枉法,虽暂且保住官位,却早已被丞相架空权力,形同虚设。而当年被定为通敌罪的谢家,便是这桩旧案里,最关键的一环。”

谢砚指尖微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十年前,谢家满门被斩,唯留他这具肉身的原主,因是旁支弃子,被流放边城,苟延残喘。世人皆骂谢家通敌叛国,是千古罪人,可只有他知道,结合现代研读的大靖史料,当年谢家案疑点重重,结案仓促,背后分明有一只大手在暗中操控,而丞相,便是那只手最锋利的刀。

“沈小姐想查令尊被构陷的真相,而我,想查谢家满门被冤的缘由。”谢砚直视着沈微澜的眼睛,语气冷静,字字清晰,“我们的目标,看似不同,实则指向同一个方向——丞相,以及十年前那桩被刻意掩盖的通敌旧案。”

他一语道破核心,沈微澜心中顿时了然。眼前的少年,不仅看透了她的身份,更早已理清了案情脉络,这份心智,远超同龄人。

“谢公子想与我合作?”沈微澜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审慎,“你我各取所需,可我凭什么信你?一个刚从流放之地回来的罪臣之子,我如何确定你不是丞相或是二皇子的人?”

“你无需信我,只需信利益。”谢砚神色淡然,语气理性至极,“我谢家满门皆死于丞相之手,我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绝无和解可能。至于信任,合作本就是建立在彼此需求之上,而非虚无的情义。我可以帮你查清令尊被构陷的证据,助你沈家摆脱困局,而我要的,是你利用御史中丞之女的身份,帮我拿到御史台封存的十年前旧案卷宗。”

他开出的条件,直白且精准,直击沈微澜的软肋。御史台的旧案卷宗,属于朝廷机要,即便她是御史中丞之女,也无权随意翻阅,更何况丞相一党早已暗中盯紧了沈家,但凡她有半点异动,便会引火烧身。

可谢砚不同,他顶着罪臣之子的身份,看似身处绝境,实则不易引人注意,且他博古通今,对史料案卷的熟悉程度,远非她能比。

而谢砚也清楚,自己孤身一人,在京城无依无靠,想要接触到朝廷封存的案卷,难如登天。沈微澜的身份,便是他踏入朝堂势力、接触核心证据的最佳跳板。

两人都是极度清醒之人,从不做无用的纠缠,只看利弊得失。

沈微澜沉默片刻,抬眸看向谢砚,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好,我答应与你合作。但我有言在先,若是你敢利用我沈家,或是半路退缩,我绝不会放过你。”

“彼此彼此。”谢砚微微颔首,达成共识,“我知道你父亲当年弹劾丞相,关键在于一名叫做‘吴德’的书吏,他曾是丞相府的幕僚,后来良心发现,向你父亲举报了丞相构陷忠良的证据。此人现在被丞相软禁在城外的一处别院,名为看管,实则是灭口的前奏。你想拿到证据,就必须先找到他。”

沈微澜心中一惊,她确实在追查吴德的下落,却没想到谢砚竟然知道得如此详细。“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他在哪里,还知道如何避开丞相的眼线,安全地见到他。”谢砚自信地说道,“丞相多疑,他派去监视吴德的人,表面上看是精锐,实则是他故意安插的棋子,用来麻痹其他想救吴德的人。真正的杀招,是隐藏在别院附近的暗卫。他们的换班时间是三更天,有一炷香的空隙,足够我们进去。”

沈微澜看着谢砚,眼中充满了讶异。他一个刚从流放地回来的罪臣之子,竟然对丞相的布局了如指掌。

“你不必惊讶。”谢砚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我在流放地时,曾与一位当年参与过丞相府事务的老兵交谈过,他无意中透露了一些细节。结合我对丞相性格的了解,不难推断出他的布局。”

这当然是谢砚的谎言。他真正的来源,是他脑中关于大靖王朝历史的完整记忆。吴德的事迹,以及丞相的手段,都清晰地记载在史料之中。

“好,我相信你。”沈微澜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我们今晚就行动。”

“不,今晚不行。”谢砚摇了摇头,“今晚月色太亮,容易暴露。我们明晚三更天行动。我会提前去别院附近打探,确保万无一失。”

沈微澜点了点头,她知道谢砚说得对。越是紧急,越要冷静。

接下来的一天,谢砚果然按照约定,去了城外的别院附近。他凭借着现代的侦察技巧,避开了所有明哨暗岗,摸清了守卫的换班规律和暗卫的藏身之处。他甚至发现,别院的后门有一处狗洞,足够一个人钻进去。

当晚三更天,谢砚和沈微澜准时来到了别院外。谢砚示意沈微澜躲在暗处,自己则悄悄地来到后门,用随身携带的匕首撬开大锁,然后示意沈微澜进来。

两人进入别院后,按照谢砚的指引,避开了巡逻的守卫,来到了吴德的房间。吴德果然被软禁在这里,他看到沈微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沈小姐,你怎么来了?”吴德的声音有些沙哑。

“吴先生,我是沈钦的女儿沈微澜。我父亲当年受你所托,想要弹劾丞相,却反被构陷。如今我想为我父亲和谢家洗冤,希望你能提供当年的证据。”沈微澜开门见山。

吴德沉默了片刻,说道:“证据我有,但是我不敢给你。丞相势力太大,我一旦交出证据,不仅我自己会死,我的家人也会受到牵连。”

“吴先生放心,我们会保证你和你家人的安全。”谢砚开口说道,“只要你交出证据,我们会立刻安排你和你的家人离开京城,前往一个安全的地方。”

吴德看着谢砚,眼中充满了怀疑。“你们凭什么保证我的安全?”

“凭我是谢家的人。”谢砚的语气坚定,“谢家当年受你所托,却未能保护好你,这是我们的亏欠。如今我回来了,就一定会弥补这个亏欠。”

吴德看着谢砚,又看了看沈微澜,最终点了点头。“好吧,我相信你们。证据就在我床底下的一个箱子里。”

沈微澜立刻走到床边,掀开床板,果然找到了一个箱子。她打开箱子,里面果然有一份详细的证词,记录了丞相构陷谢家的全过程。

拿到证据后,谢砚立刻带着沈微澜和吴德从后门离开。他们按照预定的路线,避开了所有守卫,安全地回到了城里。

回到沈府后,沈微澜看着手中的证词,眼中充满了激动。“谢谢你,谢砚。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可能拿到这份证据。”

“我们是合作伙伴,这是我应该做的。”谢砚的语气平淡,“现在证据已经到手,接下来我们需要好好计划一下,如何利用这份证据,扳倒丞相。”

沈微澜点了点头,她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这次合作,让两人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们不再仅仅是互相利用的合作伙伴,而是开始建立起一种基于信任和共同目标的羁绊。谢砚的冷静和智慧,让沈微澜看到了希望;而沈微澜的坚韧和果敢,也让谢砚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然而,他们都没有意识到,他们的行动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在他们离开别院后不久,一道黑影悄然出现在别院门口,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夺嫡风波,已然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