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善后与危机
盛世集团，顶层男洗手间。
江野（林知夏身）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那个女人。
她脸色苍白，嘴唇因为刚才的激动而微微颤抖，眼妆有些花了，眼线和睫毛膏混在一起，在眼下晕出一片淡淡的青黑。
看起来像个刚打完架的落魄贵族。
“操……”
江野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地泼在脸上。
冰冷的水流刺激着皮肤，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刚才在会议室里，他觉得自己像个英雄。他把那些虚伪的数据擦掉，把那些老狐狸怼得哑口无言，他觉得自己终于替林知夏出了一口恶气。
但现在，当肾上腺素退去，现实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他砸了林知夏的饭碗。
那个“盛世海洋”的项目，是林知夏跟了半年的心血。那是她晋升总监的敲门砖，是她在这个公司立足的根本。
而他，只用了几分钟，就把这一切都毁了。
“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江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无牵无挂的摇滚乐手，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就算搞砸了，大不了换个酒吧继续唱。
但林知夏不行。
她有房贷，有豪车，有高昂的生活成本，有那个总是盯着她的周子轩，有那个随时可能把她吞掉的职场丛林。
他刚才的“爽快”，是建立在林知夏的痛苦之上的。
“该死。”
江野抓起旁边的擦手纸，狠狠地擦着脸。
纸太粗糙，擦得脸生疼。
就像林知夏的生活。
看起来光鲜亮丽，实际上全是刺痛。
“叩叩。”
敲门声响起。
江野吓了一跳，手一抖，纸团掉进了垃圾桶。
“知夏？你在里面吗？”
是周子轩的声音。
江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推开门走了出去。
周子轩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看到江野出来，他把烟收了起来，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发泄完了？”周子轩问道，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嗯。”江野不想看他，径直走向电梯，“我要走了。”
“去哪？”周子轩跟了上来，“老赵正在上面开会讨论你的去留问题，你现在走，就是畏罪潜逃。”
“畏罪？”江野冷笑一声，“我有什么罪？我只是说了真话。”
“真话在这个圈子里是最不值钱的。”周子轩按下了电梯按钮，“有时候，沉默比真话更有力量。”
电梯门开了。
两人走了进去。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江野看着电梯镜子里的两个人。
一个穿着叛逆的西装，眼神桀骜不驯；一个穿着得体的西装，眼神深沉内敛。
就像是一枚硬币的两面。
“子轩。”江野突然开口了，“如果……我是说如果，林知夏真的被开除了，会怎么样？”
周子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是在担心她，还是在担心你自己？”
“有区别吗？”
“当然有。”周子轩转过身，面对着江野，“如果是林知夏被开除，那是她的职业污点，她以后在这个圈子里很难混了。但如果是你……”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如果是你，也许是一件好事。”
“好事？”江野皱眉。
“对。”周子轩点点头，“你最近太累了。那个项目把你压得喘不过气。也许，你需要一个假期。一个长假。”
江野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很陌生。
以前的周子轩，总是温文尔雅，总是站在林知夏的对立面，或者说是“竞争对手”的位置上。
但现在的周子轩，看起来像是一个……猎手。
他在等待林知夏倒下，然后在废墟上建立自己的领地。
“你想干什么？”江野警惕地问道。
“我想帮你。”周子轩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知夏，我们是老同学，也是老朋友。我不想看到你把自己逼疯。”
电梯到了。
门开了，外面是喧闹的大堂。
周子轩拍了拍江野的肩膀：“走吧，我送你回去。今晚别想工作了，好好睡一觉。明天……明天再说。”
江野没有拒绝。
他现在确实需要一个人帮他分析局势。
……
周子轩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奥迪A8，低调、沉稳，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车里放着轻音乐，是大提琴的独奏曲，低沉、悠扬，听得人心里发慌。
江野坐在副驾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子轩。”
“嗯？”
“那个项目……还有救吗？”
周子轩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有。只要甲方那边不撤资，就有救。”
“甲方那边……”江野想了想，“我去搞定。”
“你去？”周子轩笑了，“你怎么搞定？再去给他们上一堂摇滚课？”
“也许吧。”江野看着前方，“有时候，人需要的不是数据，是一记耳光。”
周子轩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说道：“知夏，你变了。”
“是吗？”
“嗯。以前的你，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冷静，但也冰冷。现在的你……”周子轩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一把火。虽然危险，但……很迷人。”
江野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周子轩，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
他感觉到了不对劲，但他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劲。
“到了。”
周子轩把车停在了林知夏的公寓楼下。
江野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
“等等。”周子轩突然叫住了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江野。
“这是什么？”江野接过信封，感觉里面薄薄的，像是几张照片。
“打开看看。”
江野拆开信封。
里面是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李伟——那个市场部的李总，正和一个陌生男人在咖啡厅见面。那个男人，江野认得，是竞争对手公司的高管。
“这是什么意思？”江野皱眉。
“李伟出卖了公司的机密。”周子轩淡淡地说道，“他把你们的方案底价，卖给了对手。”
江野猛地抬起头：“你怎么会有这些？”
“我派人跟踪他很久了。”周子轩笑了，“知夏，你以为只有你会做PPT吗？我也会。而且，我做的PPT，比你的更有杀伤力。”
江野看着手里的照片，手心里全是汗。
原来，这场战争，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林知夏不仅要面对甲方的刁难，还要面对内部的背叛。
而她，一直是一个人扛着。
“这些照片，给你。”周子轩说道，“也许，明天你用得上。”
“为什么给我？”江野盯着他，“你不是想看我倒霉吗？”
“我是想看你倒霉。”周子轩承认道，“但我更想看李伟倒霉。他是老赵的人，如果扳倒了他，老赵也会受牵连。这对公司，对我，都有好处。”
江野看着他，突然笑了。
“周子轩，你真是个混蛋。”
“谢谢夸奖。”周子轩也笑了，“彼此彼此。”
江野拿着信封，下了车。
他站在楼下，看着周子轩的车远去。
夜风吹在他的脸上，凉凉的。
他看着手里的照片，突然觉得，这场游戏，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
与此同时，城中村，出租屋。
林知夏（江野身）正坐在电脑前，对着那个Excel表格发呆。
胃已经不疼了，那种暖洋洋的感觉还在。
但她的心，却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
她刚刚收到了周子轩发来的邮件（虽然是发给林知夏的，但她现在用的是江野的手机，所以收不到）。
她只能凭着直觉，去猜测公司里发生了什么。
“江野那个笨蛋……”
林知夏叹了口气。
她打开江野的手机，翻看着通讯录。
突然，一个名字跳进了她的视线。
“龙哥”。
那是江野的债主。
今天下午，龙哥给她打过电话，说要来排练室砸场子。
林知夏皱了皱眉。
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龙哥的电话。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赌场。
“我是江野。”林知夏冷冷地说道。
“哟，江野啊！你小子终于肯接电话了？钱准备好了吗？”
“钱没有。”林知夏说道，“但我有个提议。”
“提议？什么提议？”
“你那五万块钱，我分期还你。”
“分期？你他妈当老子是银行啊？”龙哥骂道，“不行！今天必须还！”
“如果你今天逼我还钱，我一分钱都没有。”林知夏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但如果你给我一个月时间，我不仅还你本金，还多还你五千块利息。”
“五千块？”龙哥犹豫了。
“对。”林知夏继续说道，“而且，我可以帮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你搞定那个总是找你麻烦的城管队长。”
龙哥愣住了：“你怎么搞定？”
“我有我的办法。”林知夏当然没有什么办法，但她知道，江野以前肯定和城管有过节。她可以用江野的身份，去和城管谈判。
“行！”龙哥咬了咬牙，“就给你一个月！要是到时候拿不出钱，老子把你腿打断！”
“一言为定。”
挂断电话，林知夏长舒了一口气。
她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微微上扬。
“江野，你欠的债，我帮你还。你惹的祸，我帮你平。”
“但是，那个项目……”
她看着电脑屏幕上的Excel表格，眼神变得坚定。
“那个项目，我也要帮你拿下来。”
她拿起桌上的吉他。
那是江野的吉他。
她拨动了一下琴弦。
“嗡——”
声音清脆，悦耳。
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虽然混乱，虽然艰难，但却充满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