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二章:意外的温柔
清晨六点,城中村。
窗外的雨终于停了,第一缕阳光透过满是灰尘的窗户,像几道浑浊的光柱,直射在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
林知夏(江野身)是被饿醒的。
胃里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荡荡的虚弱感。她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黑巧克力,但摸了个空。
指尖触碰到的是粗糙的木质床头板,和那个散发着霉味的旧闹钟。
“啊……”
林知夏呻吟了一声,试图坐起来。
但这具身体像是被拆散了一样,浑身酸痛。那是昨天在酒吧排练时,过度用力甩头和长时间站立导致的肌肉劳损。
她艰难地撑起身体,环顾四周。
屋里静悄悄的。
那个总是四仰八叉睡在床上的男人——或者说,那个睡在她身体里的男人,不见了。
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枕头也被拍松了,摆回了原位。
林知夏愣了一下。
这不符合江野的习惯。
以前的江野,起床就像打仗,被子从来不叠,衣服从来不收,能把房间弄得像猪窝一样。
今天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下了床,脚踩在地板上,那种冰冷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战。
她走出卧室,来到那个所谓的“客厅”——其实就是那个摆着吉他和音箱的角落。
一股香味扑面而来。
那是葱花爆锅的味道,混合着鸡蛋的香气,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馨感。
林知夏愣住了。
她走到厨房——如果那个只有一个水槽和一个电磁炉的角落能叫厨房的话。
江野(林知夏身)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
他身上穿着那件印着骷髅头的黑色背心——那是江野的衣服,穿在林知夏那具纤细的身体上,显得空荡荡的,风一吹就能灌进去。
但他系着一条围裙。
那是一条粉红色的围裙,上面印着一只Hello Kitty。那是林知夏以前买来为了应付亲戚家小孩送的礼物,一直挂在门后吃灰。
现在,这条粉红色的围裙,系在一个穿着黑色背心、留着长发的“女人”身上。
画面极其违和,却又莫名地……和谐。
“醒了?”
江野没有回头,似乎听到了她的脚步声。他手里拿着锅铲,正在翻炒锅里的鸡蛋,“去洗脸,马上就能吃了。”
林知夏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着江野的背影。
那个背影并不宽阔,甚至有些单薄。但此刻,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你……在做什么?”林知夏的声音有些沙哑。
“葱花鸡蛋面。”江野头也不回地说道,“我看冰箱里只有鸡蛋和葱了。本来想做蛋炒饭的,但怕你噎着。”
林知夏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
“你会做饭?”
“废话。”江野把面条扔进锅里,动作熟练得让人惊讶,“老子以前在酒吧后厨帮过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切菜、炒菜、洗碗,哪样我没干过?”
林知夏走到水槽边,看着那个堆满脏碗的角落。
以前她总是嫌弃这里脏,嫌弃这里乱。
但现在,看着江野在那个角落里忙碌,她突然觉得,这里也没那么糟糕了。
她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清醒了一些。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江野的脸。
胡茬又长出来了,青黑色的,摸起来扎手。
她拿起江野的剃须刀,正准备刮胡子。
“别刮。”
江野突然说道。
“什么?”林知夏拿着剃须刀,愣住了。
“我说别刮。”江野端着两碗面走了过来,“留着吧。挺有男人味的。”
林知夏看着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是要去见客户,不是要去演土匪。”
“客户?”江野把面放在桌上,“哪个客户这么不识相,大周末的还要见你?”
“龙哥。”林知夏冷冷地说道,“你的债主。”
江野的手抖了一下,汤汁洒出来几滴。
“哦……他啊。”江野尴尬地挠了挠头,“那个……你跟他谈得怎么样了?”
“谈好了。”林知夏坐到桌边,看着那碗面,“分期还款,一个月为期。利息五千。”
“五千?!”江野瞪大了眼睛,“你疯了?那是高利贷啊!”
“是你欠的高利贷。”林知夏拿起筷子,“还有,我答应帮他搞定那个城管队长。”
“你……”江野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一直以为林知夏是个冷血的工作狂,只在乎利益,不在乎人情。
但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愿意为了他,去招惹那些社会上的混混。
“吃面吧。”林知夏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里的复杂情绪,“凉了就不好吃了。”
江野看着她,突然笑了。
“行,吃面。”
他坐到对面,拿起筷子。
两人默默地吃着面。
阳光照在桌子上,照在那两碗热气腾腾的葱花鸡蛋面上。
面条煮得有点软,鸡蛋炒得有点老,葱花切得大小不一。
但这却是林知夏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面。
“那个……”江野突然开口了,“知夏。”
“嗯?”
“谢谢你。”
林知夏抬起头,看着他。
“谢我什么?”
“谢谢你帮我平事。”江野看着碗里的面,声音很低,“也谢谢你……没有嫌弃我。”
林知夏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是在帮你。”她淡淡地说道,“我是在帮我自己。如果我被你的债主追杀,我也没好日子过。”
“是吗?”江野笑了,“那为什么……你的眼睛红了?”
林知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眼角。
那里是干的。
“你看错了。”
“没看错。”江野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知夏,你变了。”
“变了?”
“嗯。”江野点点头,“以前的你,像是一块冰。冷冰冰的,谁靠近你都会被冻伤。现在的你……”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温柔。
“像是一杯温水。虽然不烫,但很暖。”
林知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那个总是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摇滚乐手,此刻却用着最笨拙的语言,说着最动听的情话。
“油嘴滑舌。”她别过头,“跟谁学的?”
“没学。”江野笑了,“这是真心话。”
他伸出手,想要握住林知夏的手。
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那个……”他尴尬地挠了挠头,“我是不是太肉麻了?”
“是有点。”林知夏嘴角微微上扬,“不过……我不讨厌。”
江野愣住了。
他看着林知夏,突然觉得,这一刻,比他在台上唱摇滚还要幸福。
“知夏。”
“又怎么了?”
“等我们换回来以后……”江野看着她的眼睛,“我想请你吃顿好的。不是泡面,不是路边摊。是那种……很贵的餐厅。”
“好啊。”林知夏点点头,“我要吃法国菜。”
“行,法国菜就法国菜。”江野笑了,“只要你喜欢,吃满汉全席都行。”
两人相视一笑。
阳光照在他们的脸上,照在那两碗已经凉了的面条上。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没有灵魂互换,没有职场危机,没有债务纠纷。
只有两个相爱的人,在清晨的阳光里,吃着同一碗面。
这就够了。
……
吃完早饭,林知夏准备出门。
她站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衣服。
江野那件黑色的皮衣,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大。
“这件衣服太旧了。”江野站在她身后,帮她整理衣领,“要不……穿我那件西装吧?”
“西装?”林知夏皱眉,“那是你参加葬礼穿的吧?”
“胡说,那是我的战袍。”江野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虽然有点皱,但洗洗还能穿。”
林知夏看着那件西装,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行,就穿这个。”
她接过西装,穿在身上。
江野帮她扣上扣子,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好了。”江野退后一步,看着镜子里的林知夏,“帅呆了。”
林知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穿着西装、留着胡茬的“男人”,此刻却散发着一种奇异的魅力。
那是江野的魅力,也是她的魅力。
“走了。”
林知夏拿起公文包,向门口走去。
“等等。”
江野突然叫住了她。
他跑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她的手里。
“这是什么?”林知夏看着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把钥匙。
一把生锈的、看起来很旧的钥匙。
“这是我出租屋的备用钥匙。”江野说道,“以后……你想来就来。不用敲门。”
林知夏愣住了。
她看着手里的钥匙,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融化。
“好。”她点点头,“那你呢?你有我家的钥匙吗?”
“有啊。”江野笑了,“你给我的那个指纹锁,我已经录了我的指纹。随时都能进。”
“那就好。”
林知夏转过身,推开门。
阳光洒在她的背上,暖洋洋的。
“晚上见。”
“晚上见。”
门关上。
江野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他突然觉得,这个破旧的出租屋,也没那么冷了。
因为这里,有了一个女人的味道。
一个让他想守护一辈子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