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御前博弈
燕王府的马车在宫门前停下,负责传旨的太监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两盏摇曳的宫灯,照亮了通往御书房那条幽深漫长的甬道。
“王爷,王妃,请随杂家来。”一名大太监躬身引路,脚步轻得像猫,在这寂静的夜里几乎听不到声响。
“怕吗?”燕决明突然低声问道,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云织锦微微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有王爷在,臣妾有何可惧?不过是见家长罢了。”
燕决明轻笑一声,伸手在披风下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的温热透过衣料传来,给了她一丝安定的力量。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皇帝身着明黄色常服,正坐在案前批阅奏章。听到脚步声,他并未抬头,只是淡淡道:“来了?坐吧。”
燕决明和云织锦跪地行礼。
“起来吧。”皇帝放下手中的朱笔,揉了揉眉心,目光扫过两人,最后落在燕决明身上,“江南的事,朕都知道了。决明,你做得很好,安抚百姓,惩治贪官,没给皇室丢脸。”
“父皇谬赞,这是儿臣分内之事。”燕决明不卑不亢地回答。
皇帝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云织锦,眼神变得锐利了几分:“织锦啊,这次江南之行,你也辛苦了。听说,那本关键的账册,是你找到的?”
云织锦心中一凛。她上前一步,恭敬道:“回皇上,臣媳不过是运气好,在整理王府旧物时偶然发现的。当时只觉蹊跷,没想到竟牵扯出如此大案。”
“运气?”皇帝轻笑一声,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云相教女有方,织锦这运气,倒是比很多人都要好。”
这话里话外的敲打,让云织锦背后的冷汗微微渗出。皇帝这是在警告她。
“臣媳不敢。”云织锦低下头,姿态放得极低,“臣媳深知,这一切都是仰赖皇上的洪福和王爷的庇护。”
“江南粮仓被烧一案,虽然李成已伏法,但幕后主使尚未查明。”皇帝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森冷,“决明,你怎么看?”
燕决明目光一凝,“儿臣以为,李成虽是太子心腹,但他一个武夫,未必有如此缜密的心思和手段。此事背后,恐怕还有高人指点。”
“哦?高人?”皇帝挑眉,“你指的是谁?”
“儿臣不敢妄言。”燕决明跪下,沉声道,“但儿臣在江南时,曾听闻三皇子近日在江南一带游历,行踪颇为神秘。儿臣斗胆,恳请父皇彻查。”
燕决明这是在把水搅浑!他知道太子是幕后黑手,但他不能直接指证,因为太子是储君,没有铁证如山,皇帝不会轻易动摇国本。
三皇子李承泽,正是当年云织锦在城南破庙救下的那个少年。如今他已长大成人,在朝中虽无实权,却有着极好的名声。燕决明这一招,既转移了皇帝的视线,又是在试探云织锦,看她是否会为了旧情而维护三皇子。
“织锦,你怎么看?”皇帝突然问道。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回皇上,臣媳以为,王爷所言有理。三皇子素有贤名,若真在江南,或许能为朝廷分忧。但此事关乎皇家颜面,不可轻信流言。臣媳愿与王爷一同,协助皇上查清真相,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没有直接承认三皇子的嫌疑,也没有为他开脱,而是将皮球踢回给了皇帝,表明了燕王府一切听从皇上安排的立场。
皇帝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绝不冤枉好人,绝不放过坏人!”皇帝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你们夫妻二人,倒是默契得很。”
“父皇言重了。”燕决明和云织锦齐声道。
“行了,都回去吧。”皇帝挥了挥手,似乎有些疲惫,“江南的事,朕会派人彻查。你们刚回京,也累了,好生歇息。记住,朕要的是江山稳固,谁若是敢动这个根基,朕绝不轻饶。”
走出御书房,夜风更冷了。
直到上了马车,离开了宫墙,云织锦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靠在车壁上。
“刚才在御前,你怕吗?”燕决明看着她,眼神复杂。
“怕。”云织锦坦诚道,“伴君如伴虎,更何况是在两只老虎之间周旋。”
“那你为何还要那样说?”燕决明逼近她,声音低沉,“你知道,三皇子就是李承泽。你救过他,他也对你有情。你刚才那样说,就不怕我误会?”
云织锦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王爷,我是燕王妃。我的命,我的荣辱,都与燕王府绑在一起。当年的恩情,我从未忘记,但我也知道,那是过去式了。如今站在我面前的,是我的夫君,是我要与之共度一生的人。若我为了旧情而动摇军心,那我便不配做你的盟友,更不配做你的妻子。”
燕决明看着她,眼中的阴霾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从未有过的柔情。他突然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织锦,谢谢你。”他在她耳边低语,“谢谢你选择了我。”
云织锦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中一片安宁。
“王爷,我们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向着燕王府驶去。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开御书房不久,皇帝便召见了一个人。
“泽儿,你回来了。”皇帝看着跪在面前的儿子,眼神温和了许多。
“儿臣参见父皇。”李承泽抬起头,那张清俊的脸上带着一丝书卷气,但眼神中却藏着与外表不符的坚毅。
“江南的事,你知道了?”
“儿臣略有耳闻。”李承泽低声道,“儿臣在江南游历时,确实听闻了一些关于粮仓的流言。但儿臣不敢妄言,特回京向父皇请罪。”
“请罪?”皇帝笑了,“你何罪之有?”
“儿臣未能及时察觉太子的阴谋,导致江南百姓受苦,是为不仁;未能及时回京向父皇禀报,是为不孝。”李承泽叩首道。
皇帝扶起他,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太善良了。太子的事,朕自有分寸。倒是燕王……”
皇帝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觉得,燕王这次把矛头指向你,是何用意?”
李承泽沉默片刻,轻声道:“儿臣以为,燕王是在试探父皇,也是在试探儿臣。他想看看,父皇是否会为了保全他而牺牲儿臣,也想看看,儿臣是否会为了自保而与他为敌。”
“那你呢?”皇帝盯着他,“你会怎么做?”
李承泽抬起头,目光坚定:“儿臣是父皇的儿子,是朝廷的皇子。儿臣的一切,都是父皇给的。若燕王能保江山稳固,儿臣愿与他合作;若他心存异心,儿臣也绝不会手软。”
皇帝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好,不愧是我的儿子。记住,这皇位,只能传给最有能力的人。你们兄弟几个,好自为之吧。”
李承泽退出御书房,站在汉白玉的台阶上,望着深邃的夜空。
他的手中,紧紧攥着一枚玉佩。那是当年在破庙里,云织锦留给他的唯一信物。
“织锦……”他轻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挣扎,“对不起。”
而燕王府内,云织锦和燕决明已经开始了新的布局。
“王爷,太子虽然暂时受挫,但他毕竟是储君,根基深厚。我们必须在朝中安插更多的人手。”云织锦看着桌上的舆图,手指点在几个关键的位置上。
“我已经让听风阁的人去办了。”燕决明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头,“不过,还有一个更关键的人选,需要夫人出面。”
“谁?”
“你的父亲,云丞相。”燕决明轻声道,“他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若能得他全力支持,我们便多了几分胜算。”
云织锦沉默了。她知道,父亲虽然支持她,但他更是一个老谋深算的政治家。他会在相府和燕王府之间权衡利弊,不会轻易把宝全压在燕王府身上。
“我会去试试。”她最终说道。
“好。”燕决明吻了吻她的发丝,“无论结果如何,本王都不会怪你。”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这场关于权力、爱情与背叛的博弈,才刚刚进入高潮。
云织锦知道,她不能回头,也无法回头。她只能向前,与燕决明并肩作战,直到最后的胜利,或者……死亡。
但她相信,只要有他在,她便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