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风雨欲来,相府暗涌
回京第三日,深秋的丞相府庭院幽深,几株梧桐叶色枯黄,在寒风中簌簌发抖,落叶厚厚铺在青石小径上。云织锦屏退左右,独自走向父亲云崇文的书房,脚步轻盈却坚定,裙摆扫过落叶,只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昨日燕决明的一番话,如巨石压在她心头。燕决明虽言不会勉强,可她清楚,这场夺嫡之争,身为两朝元老的父亲,是决定胜负的关键。父亲混迹官场数十载,素来明哲保身,心思深沉如老狐,想说服他站队,绝非易事。
书房门口,老管家云福躬身守候,见她走来,连忙垂首行礼:“大小姐,老爷在里面等您。”
云织锦微微颔首,推门而入。书房内檀香袅袅,云崇文正坐在书桌后,戴老花镜翻阅古籍,听见动静摘下眼镜,脸上露出慈祥笑意:“织锦来了,快坐。听闻你昨日进宫,皇上没为难你吧?”
云织锦依言坐下,接过热茶轻抿一口,缓缓道:“父亲放心,皇上只问了江南赈灾的事,并未为难女儿。”
“那就好。”云崇文长舒一口气,眉头转瞬蹙起,“江南粮草案虽平息,可朝中局势愈发波诡云谲。燕决明直指三皇子,这步棋走得太险。”
云织锦心中一动,知晓父亲对朝局洞若观火,当下放下茶杯,目光灼灼看向他:“父亲,女儿今日前来,正是为此。恳请父亲助燕王一臂之力。”
一声脆响,云崇文手中茶盖磕在杯沿,他沉默片刻,抬眸看向女儿,语气低沉严肃:“织锦,你可知夺嫡之争九死一生?我云家位高权重,却经不起这般风浪。太子虽受挫,仍根基深厚;三皇子韬光养晦,背后势力不弱;燕王虽握重兵,终究是藩王,想入主东宫,难如登天。”
“女儿深知风险。”云织锦起身走到书桌前,双手撑桌,语气坚定,“可如今局势,早已容不得我们独善其身。皇上派燕王去江南,本就是试探,若云家置身事外,只会让皇上觉得我们无担当,甚至疑心我们有异心。届时无论谁登基,云家都难逃清洗。”
云崇文眼中闪过讶异,没料到温婉的女儿,竟有这般深远见识。他沉吟问道:“你觉得燕王赢面有多大?”
“七成。”云织锦毫不犹豫,“燕王有兵权、得民心,更有听风阁的情报网,还有我在他身边。”最后一句,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云崇文望着女儿酷似亡妻的脸,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女儿认定的事,绝不会回头。长叹一声后,他从抽屉取出一封密信递过去:“你心意已决,为父不拦着。这是太子私下动向的情报,你拿去给燕决明,或许有用。”
云织锦接过密信,心中大喜:“多谢父亲!”
“先别谢。”云崇文神色凝重,“这是重金从宫中买来的消息,太子近日秘密联络北境部落,想借外族势力稳固地位。”
云织锦脸色骤变:“这是引狼入室!”
“为了皇位,他已经疯了。”云崇文摇头,“你们要抓住这个把柄,可太子行事谨慎,必有防备,千万小心。”
“女儿明白。”云织锦收好密信,郑重颔首,退出书房。即便得到父亲支持,她依旧心绪沉重,太子的疯狂之举,让她遍体生寒。
回到燕王府时夜色已深,燕决明正坐在书房,持匕首在烛火上炙烤,见她归来,立刻收起匕首,上前接过披风:“事情办得如何?”
“父亲同意结盟了。”云织锦将密信递给他,语气凝重,“但有个坏消息。”
燕决明快速浏览密信,脸色瞬间阴沉,将信拍在桌上,杀意翻涌:“这个疯子,竟敢勾结外族!”
“王爷,动怒无用,我们需要确凿证据。”云织锦冷静开口,“唯有拿到实证,才能在朝堂上将他一击毙命。”
“证据难寻,太子向来谨慎。”燕决明踱步皱眉。
“难却不是不可能。”云织锦走到他身后,抚平他紧锁的眉头,“听风阁无孔不入,从北境部落入手,盯紧他们与太子的信使,总能找到破绽。”
燕决明转身握住她的手,将她揽入怀中,满是赞赏:“夫人说得对,是我急躁了。织锦,有你在真好。”
云织锦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不安渐渐消散:“我们是一体的,无论多难,我都陪你。”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赵虎慌乱的声音响起:“王爷!王妃!不好了!”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走出书房,燕决明厉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赵虎单膝跪地,呈上染血密信,声音颤抖:“听风阁急报,三皇子李承泽回京途中,在落凤坡遇伏击,身受重伤,生死未卜!”
“什么?!”
燕决明与云织锦同时惊呼,云织锦脑中轰然空白,那个她曾救下的少年,那个在御花园说要保护她的人,竟遭此横祸?
“他在哪?”燕决明抓过密信,声音发颤。
“落凤坡附近的破庙,听风阁的人已经赶去,可他伤势极重。”
落凤坡,正是他们此前遇刺之地,三皇子再度在此遇袭,绝非巧合,不祥预感瞬间笼罩云织锦。
“备马,本王亲自去!”燕决明转身抓过墙上长剑。
“我也去!”云织锦抓住他的衣袖,眼神坚定。
“太危险了!”燕决明拒绝。
“他是我的故人,我必须去。”云织锦眼眶泛红,泪水打转,“若他出事,我必须亲眼确认,否则一辈子不安心。”
燕决明看着她哀求的眼神,心下一软,咬牙应允:“好,一起去。赵虎,点齐人马,即刻出发!”
夜色如墨,寒风呼啸,燕王府马队如旋风般冲向落凤坡。云织锦坐在马车上,紧紧攥着车帘,心中满是焦虑,一遍遍祈祷李承泽平安无事。
可命运终究残酷,赶到落凤坡时,眼前一片狼藉。破庙屋顶坍塌,地上满是断箭与血迹,十几具尸体横陈,有黑衣刺客,也有三皇子的侍卫,惨不忍睹。
“王爷王妃,这边!”听风阁暗卫脸色惨白地跑来。
两人冲进破庙,只见李承泽躺在破旧草席上,胸口插着断箭,鲜血浸透衣衫,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要消失。
“承泽!”云织锦哭喊着冲过去,握住他冰凉的手,泪水汹涌而下,“你醒醒,我们来救你了!”
李承泽缓缓睁眼,看到云织锦,眸中闪过一丝微光,随即黯淡下去,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织……织锦……是你吗……”
“是我,你坚持住,太医马上就到。”云织锦泣不成声。
李承泽艰难转头看向燕决明,嘴角勾起苦涩笑意:“燕王……我终究……躲不过了……”
“三弟撑住,太医很快就来。”燕决明沉声道,虽为政敌,此刻也满心悲凉。
“没用了……”李承泽摇头,用尽最后力气掏出一块染血玉佩,递给云织锦,“还给你……谢谢你……当年的救命之恩……”
这块玉佩,是云织锦当年救他时留下的信物,如今物是人非。云织锦哭喊:“我不要玉佩,我要你活着,你答应过要保护我的!”
李承泽望着她,满是眷恋与不舍,气息愈发微弱:“对不起……我食言了……”
手无力垂下,玉佩落地,发出清脆声响,少年的生命彻底消散。
“承泽!”云织锦撕心裂肺地哭喊,瘫倒在地。
燕决明神色凝重,沉声吩咐:“厚葬三皇子,全力追查凶手,务必查明真相!”
话音刚落,一名暗卫匆匆上前,在他耳边低语几句,燕决明脸色瞬间铁青,周身杀意暴涨。
“王爷,怎么了?”云织锦擦干泪水,哽咽问道。
燕决明扶起她,声音冰冷刺骨:“凶手找到了,是太子的人。”
云织锦浑身一颤,虽有预料,可真相摆在眼前,依旧彻骨寒凉。她咬牙切齿:“太子为了皇位,竟连亲弟弟都下此毒手!”
“这笔血债,本王记下了。”燕决明紧紧握住她的手,力道沉重,“织锦,从今日起,我们与太子,不死不休!”
夜风呜咽,穿过破庙残垣,似在为逝去的生命哀悼。云织锦捡起染血玉佩,泪水再次滑落。
她知道,自己再也没有退路。这场夺嫡之争,注定要以鲜血祭奠,而她,会与燕决明并肩,踏着敌人的尸骨一往无前,哪怕付出一切代价,也要走到那至高无上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