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律诺墨
欧律诺墨
奇幻·剑与魔法连载中62485 字

第十九章:猫咪的交易

更新时间:2026-03-27 15:15:50 | 字数:3309 字

从铁脊山脉到芭丝特的路程比预想的更长。他们沿着山脚往东南方向走了整整一天,穿过一片逐渐变得湿润的丘陵地带,在第二天傍晚的时候,终于看见了猫眼湖的湖水。

一片圆形的、大得望不到对岸的深蓝色湖泊,湖面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几只白色的水鸟贴着水面飞过,翅膀尖激起细小的涟漪。湖岸边是大片大片的芦苇荡,芦苇花在晚风中摇曳,像无数支银白色的羽毛笔在天空这张巨大的纸上写着什么。

芭丝特城就建在湖岸边,依山傍水,白色城墙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城门口没有守卫,取而代之的是两只巨大的猫形石雕,蹲坐在门柱两侧,眼睛用发光的石头镶嵌,在天色暗下来时发出幽绿色的光。

城里的建筑风格和之前见过的所有地方都不一样——房子大多是两三层的小楼,外墙刷成白色或淡蓝色,每家每户门口都放着一个干净的猫窝,有些窝里躺着真正的猫。

街上到处都是猫:橘色的虎斑猫蹲在屋顶上舔爪子,黑色的短毛猫从巷子里窜出来又消失在另一个巷子里,白色的长毛猫趴在窗台上半闭着眼睛,脖子上大多挂着铃铛或小牌子,走动时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塞勒诺菲利亚,”阿革洛斯在城门口就打听到了,“富商塞勒诺斯家的独女,住在城北别墅区。她家在芭丝特经营香料和丝绸生意,几乎垄断了整个东海岸的贸易路线。三个月前被选为Artemis——城里人都知道。”

三个月前。又是三个月前。姜晚晴和姜晨风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有说话。那是她被公司辞退、游戏项目被腰斩的日子,也是这个世界开始出现异常的时间节点。

城北的别墅区更加安静,街道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柠檬树,空气里飘着柠檬花的清香。塞勒诺斯家的宅子是其中最大的一座,白色大理石台阶擦得一尘不染,黑色铁门上铸着精美的猫头图案。

铁门虚掩着,推门进去是一条铺着碎石的小径,两侧种满猫薄荷和金银花,几只猫在小径上或坐或卧,看见他们进来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这些猫是真不怕人。”周亦山嘀咕了一句,一只橘色的胖猫正好横在他脚前,他不得不绕了一个弯。

小径尽头是一座三层的白色别墅,正门开着,里面传来悠扬的竖琴声。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只纯白色的长毛猫,正在用一种有音节、有韵律的语言低声和它说话,像流水一样从她嘴里淌出来。

她看见他们时停下了说话,把白猫轻轻放在地上,白猫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甩甩尾巴走开了。

塞勒诺菲利亚——诺菲利亚——比姜晚晴想象中更符合Artemis的气质。

她的眼睛是浅绿色的,瞳孔是竖直的——不是戴了美瞳或者某种装饰,而是真正的、像猫一样的竖瞳,在暮色中微微发着光。她的五官精致而锋利,颧骨高,下颌窄,嘴唇薄,整张脸有一种不真实的、近乎非人的美感。

身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蓝色骑装,上衣收腰,下摆开叉,方便活动,裤腿塞进一双及膝的黑色皮靴里,靴跟上嵌着一小块银色的金属——可能是某种武器机关。

腰间挂着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子上坠着一个小小的月牙形吊坠,在她的步伐中轻轻晃动。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柄被丝绸包裹的匕首——优雅,昂贵,但你知道它很锋利。

“你们是从扎金索斯来的。”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质感,像一只被阳光晒得半睡半醒的猫。“《海潮之书》的守护者,赫利俄斯的战士,Nemophilist的花语者,Ourea的山岳之子,还有——”她的目光落在阿革洛斯身上,竖瞳微微收缩,“一个不属于任何职业的猎人。有意思。”

“猫告诉我的,”她指了指姜晚晴身后的墙头,“你们从铁脊山脉过来的路上,有一只灰猫跟了你们大半天。”姜晚晴回头,果然看见一只灰色虎斑猫蹲在围墙上,尾巴卷在身前,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们,然后不慌不忙地舔了舔爪子,跳下围墙消失了。

塞勒诺斯家的客厅很大,地板是深色樱桃木,墙上挂着几幅巨大的猫的油画,天花板垂下一盏水晶吊灯。

一个中年男人从壁炉前的椅子上站起来,穿着深色长袍,头发花白,面容和诺菲利亚有六七分相似,手指修长,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质印章戒指——这是商人的手,常年签署契约、计算盈亏的手。

“塞勒诺斯。”他自我介绍道,微微欠了欠身,目光在六个人脸上依次扫过,最后停在姜晨风手中的权杖上。“欧申纳斯家族的后人,《海潮之书》的持有者。久仰。”

“您客气了。”姜晨风点了点头。

诺菲利亚在他们对面坐下来,白猫不知从哪里又冒出来跳上了她的膝盖。她一边抚摸着猫的背脊,一边平静地说:“你们来找我,是因为《海潮之书》告诉你们,我是第六道锁的守护者。”

姜晨风把书放在桌上,书自动翻到某一页,浮现出芭丝特的城市轮廓和猫眼湖心深处一个发着微光的点。

“第六道封印在猫眼湖底。三个月前我被选中的时候就知道它在那里,但它一直很安静。三个月前它开始松动——我能感觉到,湖里的猫也能感觉到。湖水的颜色从蓝色变成了深紫色,持续了三天才恢复。从那以后,鱼少了,水鸟少了,湖边的芦苇开始枯死。”

她抬起头,竖瞳微微收缩,“我可以帮你们修好它,但我有一个条件。”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什么条件?”姜晚晴问。

诺菲利亚的声音变得更低了:“芭丝特是爱猫之城,也是贸易之城,繁荣依赖于猫眼湖。如果湖底的封印彻底崩坏,猫眼湖会在三天之内变成死水,没有鱼,没有盐,没有船能进出港口。我的条件是:修复封印之后,芭丝特要成为自由贸易城,不受任何国王、领主或神庙管辖,自行制定贸易法规、征收关税、决定与谁通商。我要你们以《海潮之书》持有者的名义,公开宣布芭丝特的自由贸易城地位。”

她把白猫从膝盖上抱起来,轻轻放在旁边的软垫上,然后坐直了身体,正视着姜晚晴和姜晨风——在她看来,这个拿着权杖和《海潮之书》的人,才是这个队伍的决策者;只是不知为什么,旁边这个长得和他有些像的小姑娘,身上有一种气质是连欧申纳斯也没有的。

姜晚晴看着那双猫一样的竖瞳,里面没有贪婪,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清醒。

她不是在为自己谋利——塞勒诺斯家的财富足够她几辈子花不完。她是在为这座城、为那些猫、为湖边的盐田和港口里的渔船争取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你三个月前就知道封印会崩坏,”姜晚晴说,“三个月前你就开始准备这个条件了。”

诺菲利亚嘴角微微翘起来,“我父亲教我的第一堂课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第二堂课是:如果你有能力让别人帮你做一件事,那就不要自己做。第三堂课是:永远在别人最需要你的时候提出条件。你们需要我下湖底修封印,我需要你们帮我保住芭丝特。很公平。”

姜晨风看了姜晚晴一眼,她微微点了点头。“可以。”姜晨风说。

诺菲利亚从腰间取下银链,月牙吊坠在她掌心发出一阵银白色光芒,变成了一把细长的弯刀——刀刃薄如蝉翼,刀身上刻着细密的符文。“这是Artemis的武器,‘月光’。”

她把弯刀插回腰间的机关卡槽里,开始布置明天的分工:她需要余媛帮忙控制封印周围被污染的水草,需要姜晚晴应对可能出现的实体化守卫,需要周亦山殿后,需要姜晨风用书封住裂缝。阿革洛斯在岸上守着湖面。

“明天一早下水。”诺菲利亚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姜晚晴一眼。“你写的那些东西——”她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虽然你不知道你在写什么,但这个世界谢谢你。”

姜晚晴愣住了。诺菲利亚没有等她回答,转身走进了走廊,脚步声轻得像猫踩在雪地上。

“她刚才说的最后一句话,”余媛凑到姜晚晴耳边压低声音,“她是不是知道什么?”姜晚晴摇了摇头,“不知道。但她说的‘三个月前’和我来的时间完全一致。也许她自己都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是某种从封印里渗出来的感知。”

塞勒诺斯放下茶杯站起来,微微欠身,“小女说话直接,但心不坏。芭丝特是她母亲的家,她母亲是芭丝特最好的兽医,三年前去世了,最后的愿望是‘芭丝特的猫能永远有鱼吃’。她做这些,不是为了生意。”

六个人被管家领着穿过走廊分到各自的客房。姜晚晴躺在床上盯着白色的天花板,脑子里转着诺菲利亚最后那句话。

窗外的猫眼湖在月光下安静地呼吸着,湖水拍打着湖岸,声音轻柔而绵长。明天,她会和其他人一起沉入湖底,去修复第六道封印。

六道锁修好之后只剩下德尔斐,只剩下那棵从地底长出来的、发着紫色光的树——和她三个月前停下的代码、和她被优化的项目、和她穿越进这个世界的真相之间的、最后的、她还没有看清的联系。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窗台上的小黑猫发出了一声细微的、梦呓般的喵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