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沈屹发现苏清和病情
苏清和驱车驶离沈屹的公司,方向盘被捏得发烫,胸口的闷痛像涨潮的海水,一波紧过一波,眼前的街景都在微微晃动。
她咬着牙强撑,直到将车停进苏家别墅的庭院,推开车门的瞬间,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她慌忙用手帕捂住嘴,洁白的布料上瞬间洇开点点殷红。
管家闻声赶来,见她脸色惨白、嘴角沾着血丝,惊得连忙上前:“小姐,您这是怎么了?要不要立刻叫家庭医生?”
“不用。”苏清和摆了摆手,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指尖扶着车门才勉强站稳,“只是有点低血糖,扶我回房就好,别让爸妈知道。”
接下来的四个月,苏清和尽量减少出门,每日躲在房间里静养,按时服药复查,对外只说想安心休养。她以为那次决绝的毁坏能让沈屹彻底死心。
四个多月里,苏清和彻底断绝了与沈屹的所有联系,朋友圈停更,他的号码被拉黑,连出门都特意绕开所有可能偶遇的场合,活成了与他毫无交集的陌生人。
而在这四个多月里,沈屹从未停止过调查。苏清和从他公司离开的第二天,他就让陈舟全力追查她的就诊记录。
她按时服药、定期复查,日日在病痛与思念里煎熬,以为时间能磨平一切,沈屹总会在一次次的碰壁后慢慢放下,却不知这份刻意的疏远,像一根刺,扎在沈屹心头,让他的疑心愈发浓重,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放弃。
出事这天傍晚,苏清和刚从医院复查回来,将车稳稳停进庭院,夕阳沉在城市尽头,余晖将她的侧脸染得惨白。
不过是简单的一趟出门,却耗光了她所有力气,胸口的闷痛缠缠绵绵,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她扶着车门缓了许久,才慢慢走进别墅。
客厅里暖黄的灯亮着,苏母正从厨房端着洗好的草莓出来,见她回来,自然地招手:“清和回来啦?快过来吃点草莓,刚从果园摘的,新鲜得很。”
苏清和点头走过去,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的锦布边缘,脸色依旧苍白。
苏母挨着她坐下,递过一颗草莓,语气温和又自然:“对了,张阿姨上周就跟我约了,今晚是她的寿宴,我和你爸得去一趟,你爸这会儿正在楼下热车呢。”
她抬眼看向女儿,没察觉她眼底藏着的疲惫,又细细叮嘱,“晚饭我让管家炖了鸽子汤,温在砂锅里,你记得喝,别又忘了吃饭。管家也在家,要是觉得闷,就让他陪你在院子里走走。”
话音刚落,苏父就拿着车钥匙和外套走进来,走到玄关处停下,转头看向苏清和,“我们大概晚点回来,有事随时给我们打电话,别自己硬扛,实在不舒服就叫管家送你去医院。”
苏清和咬了咬唇,接过那颗草莓捏在手心,轻轻点头,声音淡得没什么起伏:“嗯,你们去吧,路上小心。”
她看着父母并肩走出家门,听着玄关的门轻轻阖上,又听到庭院里车门关闭的声响渐渐远去,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壁灯的光晕在空气中晃着,她才放下草莓,扶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身,独自挪回二楼卧室。
她刚坐在书桌前想歇会儿,胸口的闷痛突然毫无预兆地加剧,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心脏,疼得她瞬间蜷缩起身子,猛地捂住胸口。
呼吸瞬间变得急促,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书桌上的相框被她不小心碰到,里面是她和沈屹在校园红豆树下的合照,玻璃碎裂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她挣扎着想去够床头柜里的药瓶,可手臂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刚碰到瓶身,药瓶就“哐当”一声摔在地板上,白色的药片滚落一地,散在深色的地毯纹路里。
她想撑着书桌站起来,脚下却一个踉跄,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地板上滑去,最终蜷缩在冰凉的地板上,双手死死按着胸口,肩膀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弱的呜咽。
苏清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身下的地毯,嘴角也隐隐泛着一丝未干的殷红。
私立医院的隐私保护极为严格,陈舟托了无数关系,跑遍了城中的医院,才从一位退休的老医生那里查到了关键线索——苏清和在提出分手前便确诊了进行性心肌病变,后续又做了四次复查,最近一次的报告显示,她的心脏功能正在持续衰退,情况很不乐观。
拿到报告的那天,沈屹正在外地谈一个重要的跨国项目,看完诊断书,他当场推掉了所有行程,订了最早的机票往回赶。
四个多月的等待与追查,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此刻全都清晰地串联起来:她每次争吵后的苍白脸色、下意识捂胸口的动作、独自去医院时的躲闪,还有那双冰得没有温度的手,原来是她想独自扛下所有,逼着他离开。
车子驶进苏家所在的巷口时,天刚擦黑,庭院里的老红豆树落了满地残花。
沈屹熄了火,快步走向铁门,远远就看到二楼卧室的灯亮着,却没有人,他的心跳骤然加快,抬手按响了门铃,一遍又一遍,清脆的铃声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却始终无人应答。
他又试着拨打苏清和的电话,听筒里依旧是冰冷的提示音,她还没解除拉黑。
沈屹趴在铁门上,对着别墅的方向大喊:“清和!苏清和!你在里面吗?”回应他的,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窗帘后的身影,始终没有一丝动静。
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他用力拍打铁门,对着值班的保安大喊:“快开门!里面可能出事了!我是沈屹,苏清和的朋友!”
保安认得他,知道他是苏小姐的前未婚夫,不敢耽搁,连忙拿了备用钥匙打开铁门。
沈屹大步冲进庭院,推开别墅大门时,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壁灯散发着微弱的暖光,餐桌上的砂锅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显然没人动过。
他心头的不安更甚,径直往二楼跑,木质楼梯被他踩得咚咚作响,刚到卧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微弱的、破碎的喘息,夹杂着物品落地的轻响。
他用力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原地——苏清和蜷缩在地板上,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像纸,双手死死按着胸口,呼吸急促得几乎要中断,嘴角残留着淡淡的红痕,散落的药片、摔碎的相框,静静躺在她身边的地毯上。
“清和!”沈屹冲过去蹲下,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她的身体轻得可怕,浑身冰凉,指尖泛着青白,只有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他慌乱地喊着她的名字,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试图唤醒她,可苏清和只是眉头皱得更紧,呼吸愈发微弱,连眼皮都没能掀开。
在这一刻尽数化为铺天盖地的心疼与自责,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落下,砸在苏清和冰凉的脸颊上。
“傻瓜,你怎么能一个人扛这么久……”他抱着她的手臂微微发颤,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你以为推开我是为我好,可你知不知道,这四个多月,我没有一天安心过。”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抱着苏清和转身就往楼下跑,生怕再慢一点就会加重她的痛苦。
沈屹冲出别墅大门,将她小心翼翼地放进车里,发动车子疾驰而去,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巷口的宁静,沈屹紧握着方向盘,目光时不时扫向副驾驶座上的人,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一定要让她平安。
车子冲进市中心私立医院的急诊通道,沈屹抱着苏清和跳下车,大声喊道:“医生!快救救她!她有心肌病变!”医护人员立刻推来担架床,将苏清和转移上去,连接仪器、测量生命体征,很快便将她推进了抢救室。
沈屹被拦在抢救室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双手插进头发里,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抢救室的红灯亮着,映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走廊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就那样坐着,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从夜色深沉到夜色渐浓,红灯依旧没有熄灭,他的心,也一直悬在半空,寸步不敢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