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樟木牌
林深怎么可能让她伤到王德福,他攥着黑玉,把红玉碎片朝着王秀莲后背贴过去,红光瞬间爆发,王秀莲后背像是被泼了滚烫的油,发出滋滋的声响,她惨叫一声,松开了王德福,转身一掌拍在林深胸口。林深早料到她会反击,顺势往后一倒,滚到了桌子旁边,黑玉没脱手,只是胸口闷得发疼,一口血差点吐出来。
王德福喘着气,捡起地上的猎枪,可枪里已经没子弹了,他把猎枪往旁边一扔,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小撮糯米,还有一小瓶黑狗血,是当年林正雄留给他们的备用之物。“秀莲,爹知道对不起你,今天爹死在你手里,给你偿命,但是黑玉不能出去,你不能再害人了。”他抓起糯米沾了狗血,朝着王秀莲撒过去,糯米落在黑雾上,又是一阵黑烟冒起,王秀莲疼得直跺脚。
“你都要死了,还不忘害我!”王秀莲红了眼睛,黑雾裹着王德福,要把他拖过去,“我先杀了你,再杀了他,凑够一百个,我就能活了!”
就在这时,地上昏过去的李建军突然动了,他醒过来,看到眼前的情景,二话不说,抓起旁边的长板凳,朝着王秀莲后背砸过去。板凳砸在黑雾上,裂成了两半,王秀莲被砸得一个趔趄,回头狠狠瞪着李建军:“你个小崽子,也敢坏我的事!”
她分出一股黑雾缠向李建军,林深趁机站起来,握着黑玉,把红玉碎片对着王秀莲:“王秀莲,你住手,你杀了他们也没用,就算你凑够了一百个魂魄,黑玉也不会让你复活,刘去就是例子,他被黑玉控制了几千年,最后不还是烟消云散了吗?你只是黑玉的养料!”
“那也比我现在魂飞魄散强!”王秀莲吼着,“我宁可被黑玉吃了,也要试试活一次的滋味!总比在那冷洞里待二十年强!”
林深看着她疯疯癫癫的样子,心里突然一动,他想起爷爷笔记里的一句话,“凡聚魂之玉,必先安其魂,魂安则玉静”,爷爷当年写这句话的时候,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樟树叶,是不是指什么?他抬头看王德福,王德福正被黑雾勒着脖子,脸憋得发紫,他突然大喊:“王伯伯,你当年守墓的时候,我爷爷有没有说过,怎么安魂?”
王德福费劲地抬抬手,指着自己的怀里:“樟……樟木牌……在我怀里……你太奶奶……做的……”
林深赶紧跑过去,伸手从王德福怀里掏出一块小小的樟木牌,樟木牌已经被磨得发亮,上面刻着王秀莲的生辰八字,还刻着一朵小小的莲花。原来王德福早就准备好了,他一直想着,要是哪天能度化王秀莲,就用这块樟木牌,这是王秀莲小时候,王德福请太奶奶给她做的平安牌,当年王秀莲“死”了之后,王德福一直带在身上。
林深拿着樟木牌,突然明白了,王秀莲执念太深,她舍不得自己十九岁的人生,舍不得没活完的日子,硬打硬杀只会让她更疯,只有了了她的执念,才能真正安她的魂。他拿着樟木牌,对着王秀莲喊:“你看,这是你爹给你留的平安牌,你爹从来没忘了你,他这二十年,每天都把这个牌带在身上,他对不起你,他一直想着给你赎罪!”
王秀莲愣了,她看着那块樟木牌,黑雾慢慢缩了回去,掐着王德福脖子的手也松了:“平安牌……我小时候丢了,我爹说掉进河里了,原来在你这儿……”
“你爹当年怕你带不好,收回去了,说等你嫁人的时候再给你,”林深慢慢往前走,把樟木牌递过去,“你爹从来没想要你死,当年刘去拿全村小孩威胁你爹,你爹没办法,他想来想去,只能让你先假死,把你藏起来,没想到你误会了,你杀了替身,以为杀了他,就跑到石洞里去了。”
这一下,王秀莲彻底愣住了,她转过头,看着王德福,王德福缓过一口气,点了点头,老泪顺着皱纹往下淌:“爹当年怎么舍得让你真死?刘去那时候已经勾了三个小孩,他说你不死,他就勾走全村十个小孩,爹只能跟他商量,让你假死,你躲起来,我替你守着,等我们找机会除了刘去,就送你去投胎,重新做人,谁知道你……谁知道你听了刘去的挑唆,真以为爹要你死……”
“不对……你骗人,”王秀莲摇着头,黑雾不住发抖,“那天我拿刀扎你,你流血了,你倒在地上不动了,你就是死了……”
“爹那是故意装死,让你信以为真,让你放心去等黑玉解封,”王德福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要碰她,又收了回去,“爹知道你委屈,你恨爹,爹这二十年躲在夹层里,就是等着今天,要么你杀了爹,爹偿命,要么你跟着爹,把魂安了,爹陪你去投胎,咱们父女一起去下面,跟你娘认错,好不好?”
王秀莲看着王德福满脸的泪水,看着他胸口那道狰狞的伤疤,又看着他手里那片带着自己生辰八字的樟木牌,突然哇的一声哭出来,黑水混着眼泪淌了一地:“爹……我疼……我在洞里天天疼,黑玉吃我的魂魄,我疼得快散了,我想你,我想回家……”
她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黑雾一点点散开,樟木牌好像有吸引力一样,发出淡淡的樟木香,吸引着她的魂魄往牌子里飘。“爹,我错了,我杀了好多人,我还想杀你,我是不是不能投胎了……”
“爹替你赔,爹跟判官说,所有错都是爹的,爹陪你一起受罚,”王德福接过樟木牌,把快要散掉的王秀莲魂魄拢在牌子里,老泪纵横,“我的乖女儿,咱们不闹了,咱们回家了。”
看着王秀莲的魂魄彻底收进樟木牌,杂货铺里终于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呼呼刮着,吹得碎玻璃哗哗响。李建军扶着墙站起来,喘着气:“原来是这么回事……我爹当年知道王伯伯躲在我家夹层里吗?”
“知道,你爹跟我约定好,我躲在夹层里,帮着盯着你家,也盯着王秀莲的动静,他在外面盯着墓,我们两个老头子,守了二十年,”王德福把樟木牌揣进怀里,看着林深手里的黑玉,叹了口气,“林警官,对不住,让你卷进来了,当年你爷爷跟我们定下计策的时候,就说过,要是我们都没了,就得靠你,你爷爷没看错人。”
林深握着黑玉,红玉碎片牢牢粘在上面,黑玉安安静静的,再也没有之前那种嗡嗡的震动感:“王伯伯,现在黑玉锁住了,接下来怎么办?省里说要找个地方封起来,你觉得封在哪里好?”
“封回原来的石洞里,”王德福说,“那地方本来就是锁黑玉的地方,那里干燥,不容易被人找到,我们再把洞口封死,种上樟树,几百年都不会有人发现,不会再出事了。”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就到了杂货铺门口。林深愣了一下,他走之前给局里发了定位,说找到黑玉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门被推开,几个穿着防弹衣的警察走进来,为首的是省厅的张厅长,他看到林深,松了口气:“小林,没事吧?我们接到消息就赶过来了。”
他看到王德福,也愣住了:“你是……王德福?当年档案里说你早就死了啊!”
“张厅长,我是王德福,没死,躲了二十年,”王德福笑了笑,把怀里的樟木牌拿出来,“这是我女儿,造了孽,我带她一起去接受处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黑玉在小林手里,你们带走吧。”
张厅长愣了半天,才点了点头:“好,都带走,先回局里,做个详细笔录。”
一行人刚要出门,林深突然想起什么,他回头看了看杂货铺的夹层,问王德福:“王伯伯,你在夹层里住了二十年,就没人发现过吗?”
王德福笑了笑,指了指李建军:“建军知道,他儿子姑娘都不知道,我们父子俩,一个帮着李保山,一个帮着我,都是守墓的命,没什么说的。”
李建军也笑了,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我爹守了一辈子,我守二十年怎么了?还好,都结束了,以后不用守了。”
一行人下了山,回到市里,省厅连夜做了笔录,王德福把所有事情都说了清楚,从1956年挖井挖出墓,到1996年林正雄进墓,再到王秀莲假死躲进石洞,所有前因后果都写得明明白白。最后,王德福提出,要跟着去封洞,他要亲手把洞口封死,给这件事画上句号。
三天后,省厅派了人,跟着林深、王德福一起上山,重新把黑玉放进石室,石门口灌了水泥,又推了一块大石头挡住洞口,在上面种了三棵樟树,王德福亲手种的,他说樟树辟邪,能镇住阴气,三棵樟,三章罪,王秀莲的罪,他的罪,都镇在这里。
封完洞口,一行人下山,王德福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看山上那三棵刚刚种下去的小樟树,轻轻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那块樟木牌,埋在了樟树下面,上面压了一块石头,刻着“爱女秀莲之位”。“好了,都结束了,”他拍了拍手上的土,“我也该走了。”
林深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王德福守了一辈子墓,对不起女儿,对得起老百姓,这二十年的隐姓埋名,换来了一方平安,不容易。回到市里,省厅给王德福恢复了警察身份,补发了二十年的工资,王德福把工资全都捐给了阴山镇的希望小学,说这是他欠阴山镇的,当年因为黑玉,阴山镇死了好多人,这点钱,给孩子们买点书本,也算赎罪。
林深回到局里,销了假,重新开始上班,只是每次下班,他总能感觉身后有轻轻的脚步声,回头看,又什么都没有,他以为是自己太累了,休息几天就好了,直到半个月后,那天晚上,他加班到很晚,回家的时候,路过巷口的卖早点摊子,一个老太婆推着车出来,看到他,笑了笑:“林警官,好久不见了,吃碗豆腐脑再走吧?”
林深愣了,那是王秀莲的姨,当年在镇子口帮过他的老太婆,当初院子里乱战,老太婆被刘去一脚踹倒,他以为老太婆早就死了,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