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山村
阴山村
作者:叩叩
悬疑·灵异悬疑完结71512 字

第十二章:豆腐脑的味道

更新时间:2026-05-11 16:00:01 | 字数:4715 字

林深站在巷口,路灯昏黄的光落在老太婆脸上,确实是当初那个王秀莲的姨,脸上的皱纹还是那样,手里拿着长勺子,正对着他笑。“婆婆,你……你没死?”林深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摸向腰间的枪,那天在院子里,他亲眼看到老太婆喷了一口血倒下去,怎么会好好的站在这里卖豆腐脑?

“死哪那么容易啊,”老太婆把一碗豆腐脑放在小桌子上,撒上葱花芝麻,“那天刘去那一脚没踢在要害上,我只是晕过去了,后来你们省里来人抬尸体,把我跟死人放在一起,我醒过来跑了,想着躲一阵子再说,这不,最近风声松了,出来卖点豆腐脑混口饭吃。”

林深松了口气,走过去坐下,看着那碗白白嫩嫩的豆腐脑,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他确实饿了,加班到现在,肚子空空的。“婆婆,你怎么来市里了?不在阴山镇待着了?”

“阴山镇没几个人了,生意不好做,市里人多,赚点钱养老,”老太婆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豆腐脑,笑了笑,“林警官,这件事结束了,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接着当警察,破案抓坏人呗,”林深舀了一勺豆腐脑放进嘴里,暖暖的,滑进胃里,浑身都舒服,“对了婆婆,当年你在镇子口拦我,说你是王秀莲她姨,你那时候知道王秀莲没死吗?”

老太婆叹了口气,拿起抹布擦了擦桌子:“我哪知道啊,我只知道当年秀莲没死,她爹把她藏起来了,我跟她姨夫离婚这么多年,就秀莲她妈这么一个妹妹,秀莲从小我看着长大,我就想着,能护着她点就护着点,谁知道她走了歪路。当年刘去跟我说,让我拦着你,给我多少钱,我想着,我拦不住你,也不能害你,就让你从后山跑,我哪知道她是要把你骗去石洞抢黑玉啊。”

林深点了点头,继续吃豆腐脑,吃着吃着,他觉得不对,这豆腐脑的味道有点怪,有点淡淡的腥气,像是……像是血的味道。他抬头看老太婆,老太婆还是笑着,眼神却有点不对,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黑玉——哦不对,黑玉早就封在山上了,他今天出来,什么都没带啊。不对,他口袋里,装着那块樟木牌掉下来的一小块碎木,那天埋樟木牌的时候,风刮掉一块,他捡起来放在口袋里,想着留个纪念。

“林警官,”老太婆的声音慢慢变了,变得细细软软,带着墓底的潮霉味,“你把那小块樟木给我,那是我的,我要跟我的牌在一起,你为什么要拿走啊?”

林深心里一沉,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在碗里:“你是谁?你不是婆婆,婆婆早就被王秀莲杀了对不对?”

“婆婆?那个老东西,早就被我推下山崖喂狼了,”老太婆咧开嘴笑,嘴角裂到耳根,和当初王秀莲在院子里笑一模一样,“你真以为一块樟木牌就能锁住我?我跟黑玉缠了二十年,我的魂魄早就分了一半在外面,你封得黑玉,封不住我,我藏在老太婆身体里,跟着你到市里来了。”

林深猛地站起来,手摸向腰间,枪在局里的 locker 里,今天加班,他没带枪。巷口现在没人,这么晚了,周围住户都关灯了,喊人也没人听得见。“你想干什么?你已经把自己一半魂魄封在樟树下面了,你还想出来害人?”

“我就是想要回我那点碎片,我要跟我的牌在一起,”王秀莲慢慢往前走,老太婆的身体皮肤慢慢变得发青,嘴唇黑得发乌,“我爹把我埋在树下,我就想好好待着,你为什么要把那块碎木揣走?你勾着我,让我不得安生,我只能来找你要啊。”

林深掏出口袋里那小块樟木碎,放在桌子上:“给你,你拿走,以后别再来找我了,这件事到此为止行不行?”

王秀莲笑了笑,拿起那块碎木,放在手里摸了摸:“晚了,林警官,我现在还差一个魂魄,只要吃了你,我就能聚齐半个身体,我就能一直活着,你行行好,让我吃了吧,我不害别人,就害你一个。”她说着,伸出手,那只手变成青黑色,指甲长长的,朝着林深的脖子抓过来。

林深早有防备,他抓起桌子上的豆腐脑碗,朝着王秀莲脸上砸过去,豆腐脑溅了王秀莲一脸,烫得她尖叫一声,往后退了一步。林深转身就跑,朝着巷口外面跑,外面就是大街,有路灯,有车,有人,只要跑到大街上就安全了。

可他跑了半天,怎么都跑不出这条巷子,本来几百米长的巷子,怎么跑都看不到头,两边的房子慢慢变得模糊,变成了阴山镇老院子的墙,白花花的墙,上面慢慢渗出红色的血,血写着大大的几个字:“留下命,给我活。”

是幻境!王秀莲把他拉进幻境里了!林深停下来,大口喘着气,他想起爷爷笔记里说,魂魄幻境,心定则破,你越怕,她越能困住你。他定了定神,闭上眼睛,想起那天在石洞里,红光炸开的时候,王秀莲魂魄散掉的样子,想起王德福埋樟木牌的时候,那淡淡的樟木香,他睁开眼睛,对着墙大喊:“王秀莲,你爹已经原谅你了,你为什么不能好好投胎?你执念这么深,就算吃了我,你也活不了,只会被黑玉一点点吃掉,最后魂飞魄散!”

墙上面的血字慢慢消失了,白墙也不见了,周围重新变成巷子,可王秀莲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一只手搭在了他肩膀上,冰冷的气息吹在他脖子上:“我不甘心,我十九岁还没嫁人,还没吃过城里的糖葫芦,还没穿过新衣服,我凭什么就要死?凭什么你们就能好好活着,我就要埋在地下烂掉?”

林深猛地转身,推开她的手,他想起口袋里,有爷爷给的护身符,从小带到大,是一块红玉做的小平安扣,是当年太奶奶给爷爷,爷爷给了他,这么多年一直带在身上。他掏出来,那是一块小小的红玉,比指甲盖大一点,一直带在身上,温温热热的。他把红玉往王秀莲面前一伸,红光一下子亮起来,王秀莲被红光一照,惨叫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

“你怎么还有红玉!”王秀莲不敢相信,“所有红玉都碎了,都粘在黑玉上了,你怎么还有一块!”

“这是我从小带的护身符,我太奶奶传下来的,”林深握着红玉,往前走一步,“王秀莲,你看看你自己,你现在这个样子,就算吃了我,你能变成人吗?你不过是一个被黑玉操控的鬼魂,你就算活了,你身上九十九条人命,你夜里能睡得安稳吗?你爹当年埋了你,就是希望你能安息,你为什么就不能听他的话?”

“我不听!我就要活!”王秀莲疯狂了,她把老太婆的身体炸开,变成一团黑雾,朝着林深扑过来,“今天我就算魂飞魄散,也要拉你垫背!”

黑雾裹住了林深,林深紧紧握着那块红玉,红光从他手里往外透,黑雾碰到红光,一片片散开,可黑雾太多了,源源不断,红光慢慢弱了下去,林深感觉自己的力气一点点被抽走,呼吸困难,眼前慢慢发黑。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轻喝:“秀莲,住手!”

黑雾顿了一下,王德福的声音,怎么会?王德福这两天在省厅做笔录,住在招待所,怎么会来这里?黑雾分开,王德福拄着一根拐杖,站在巷口,他手里拿着那个樟木盒,打开着,樟木牌就在里面,淡淡的樟木香飘过来。“你出来吧,爹知道你在里面,那块碎木是爹故意让风刮掉的,爹知道你舍不得那点魂魄,爹带你回去,咱们父女在一起,不闹了好不好?”

“爹……你骗我,你把我埋在树下,你就是不要我了,”王秀莲的声音从黑雾里传出来,带着哭腔,“我就想出来活一次,你为什么不让?”

“爹没说不让你活,但是你不能害人性命啊,”王德福慢慢往前走,樟木香越来越浓,“爹跟省厅说了,他们认识一个高僧,能帮你把魂魄渡了,重新投胎,你投胎了,就能重新活一次,比你这样当孤魂野鬼强一百倍,你相信爹,爹这次不骗你了。”

黑雾慢慢安静下来,王秀莲的声音轻轻的:“真的能投胎吗?我杀了那么多人,判官会收我吗?”

“爹陪着你,爹跟判官说,所有罪爹都替你扛,爹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让你重新投个好人家,”王德福伸出手,“来,跟爹回去,咱们去见高僧,了了这桩事,好不好?”

黑雾一点点缩回去,慢慢聚成王秀莲的样子,还是十九岁那个姑娘,穿着蓝布褂,梳着大辫子,脸色白白净净,一点都不吓人了。她看着王德福,笑了笑,眼泪掉下来:“爹,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闹了,我跟你走。”她慢慢飘过去,落在樟木牌里,樟木牌轻轻晃了晃,安安静静的,再也没了动静。

王德福把樟木牌放进盒子里,盖上盖子,看向林深,叹了口气:“对不住,林警官,让你受惊了,我知道她还有一缕魂魄在外面,我一直跟着她,就是等着她出来,今天多亏你了,不然她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

林深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握着那块红玉,手还在抖:“王伯伯,你早就知道她逃出来了?”

“嗯,封洞那天我就发现了,她少了一缕魂魄,我就知道她肯定会出来找你,所以我一路跟着你们到市里,躲在附近等着,就是等着今天,”王德福笑了笑,“我这女儿,苦了一辈子,我这个当爹的,欠她的,最后再帮她一次。”

“那现在怎么办?真的要去找高僧渡她吗?”林深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嗯,省厅介绍了五台山的高僧,我明天就带她去,高僧说,只要她真心悔过,就能重新投胎,”王德福看着手里的盒子,“处理完这件事,我就回阴山镇,守着那三棵樟树,守着黑玉,一辈子,也就过去了。”

第二天,王德福带着樟木牌去了五台山,林深送他去的火车站,火车开动的时候,王德福探出头,对着林深挥了挥手,脸上带着笑,看起来轻松多了,压了二十年的担子,终于要放下了。

林深回到局里,继续上班,日子一天天过去,慢慢的,那件事就像一场梦,很少再想起了,只是他脖子上,多了那块小小的红玉平安扣,天天带着,温温热热的。半年后,冬天来了,下了第一场雪,林深出差路过阴山镇,想着上山看看那三棵樟树,看看王德福。

他开车上山,走到半山腰,就看到那三棵樟树长得挺好,都快一人高了,郁郁葱葱的,雪落在叶子上,白白绿绿的,很好看。樟树下面,有一间小小的土房子,王德福就住在里面,他看到林深来,很高兴,拉着他进去坐,给她泡了热茶。

“事情办好了?”林深问。

“办好了,”王德福笑了,从怀里掏出一张高僧给的超度文书,“高僧给秀莲渡了,说她下辈子投生到南方一个富裕人家,是个女儿,一辈子平安顺遂,挺好的。”

林深松了口气,喝了一口茶,暖乎乎的:“挺好的,这下你也不用操心了。”

“是啊,都结束了,”王德福看着窗外的樟树,“我这一辈子,就做了守墓这一件事,现在守完了,也能安心去见你爷爷,见你太奶奶了。”

两个人坐着聊天,聊当年林正雄的事,聊李保山的事,聊起二十年前那五个警察,五个进去,最后只剩下王德福和李保山,李保山死了,现在就剩王德福一个了。聊到傍晚,林深要走,王德福送他到山口,临别的时候,王德福突然说:“林警官,有件事我一直没说,你爷爷当年在暗室里,留了一样东西给你,放在暗室后面的石头缝里,你要是有空,去拿了吧,是你爷爷留给你的。”

林深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爷爷还有东西留给他,点了点头:“好,我明天上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林深拿着工兵铲,往原来的墓地方向走,暗室塌了一部分,但是原来的石头缝还在,他按照王德福说的位置,找了半天,终于在一块大石头下面,找到一个铁盒子,铁盒子锈了,打开来,里面有一本笔记本,是爷爷的,还有一把枪,是爷爷当年用的手枪,还有一块小小的玉佩,是奶奶留给爷爷的。

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一段话,是爷爷的字:“深儿,当你看到这段话的时候,事情应该结束了,爷爷对不起你,从小没陪在你身边,让你长大了还卷入这件事,但是爷爷不后悔,我们林家世代都是警察,守着一方平安,是我们的命,黑玉锁着,以后就靠你们年轻人盯着了,记住,人心的执念,比黑玉更可怕,只要心正,什么妖邪都不怕。爷爷去找你奶奶了,你好好活着,好好当警察,爷爷在天上看着你。”

林深看着那段话,眼泪掉在笔记本上,晕开了墨迹。他合上笔记本,把铁盒子重新埋好,站起身,往山下走,走到山口,回头看了看,山上的樟树在风里轻轻晃着,雪落在上面,安安静静的,一切都结束了,再也不会有风浪了。

可他错了,三个月后,春天来了,有个驴友探险,从后山迷路,走到了封黑玉的石洞旁边,那块大石头被风雨冲开了一个缝,驴友好奇,钻进去,看到了那块黑玉,红玉碎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黑玉安安静静躺在石台上,驴友把黑玉拿出来,放进背包,带走了。

半个月后,南方一个小城市,发生了第一起失踪案,一个年轻女孩晚上下班,再也没回家,尸体在公园的树林里找到,魂魄没了,只剩下一个空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