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山村
阴山村
作者:叩叩
悬疑·灵异悬疑完结71512 字

第六章:山下镇子的流言

更新时间:2026-05-11 14:37:01 | 字数:4570 字

林深的后脊梁瞬间又冒了一层冷汗,他站在原地不敢动,眼睛死死盯着那串消失在草从里的脚印。那鞋印的形状和大小,和昨天在山路上看到的一模一样,是王秀莲的。她不是在红光里灰飞烟灭了吗?怎么会跟着他出来了?

风又吹过来,草叶晃了晃,林深好像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腐臭味,淡淡的,混着草叶的清香,说不出的诡异。他握紧了手里爷爷的笔记本,往后退了一步,踢到了一块石头,石头滚下去,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惊飞了一群鸟,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也许是错觉,昨天太累了,产生幻觉了。林深安慰自己,王秀莲早就解脱了,怎么会跟着他出来?他定了定神,转身继续往山下走,脚步放得很快,不敢再回头。

下了山,就是阴山镇,一个依山傍水的小镇子,只有不到三万人口,林深开车过来的时候,在镇子口停过,那时候还是晚上,没看清,现在白天走进去,才发现镇子很冷清,街上没什么人,店铺大多关着门,偶尔有几个行人,也都低着头走路,脸色发白,看到他一个陌生人,都停下脚步,直勾勾盯着他,眼神里带着好奇,还有一点说不出的畏惧。

林深找了个公用电话亭,那电话还能用,他投了硬币,拨通了市公安局局长的电话,他是法医中心的人,局长认识他,接到电话,听到他说阴山村,沉默了好久,才说马上调人,带炸药过来,让他在镇子口等着,不要乱走。

挂了电话,林深走到街角一个卖早点的摊子,摊子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婆,坐在板凳上,看着他,也不说话。林深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坐下来,一边吃,一边故意搭话:“婆婆,这镇子人怎么这么少啊?我看好多店都关着门。”

老太婆叹了口气,擦了擦桌子,声音压得很低:“还能为什么,闹鬼呗。近半年,镇上隔三差五就有人失踪,都是夜里出门,第二天就找不到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和当年阴山村一样,大家都害怕,能搬走的都搬走了,剩下的都是走不了的,夜里都不敢出门。”

林深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失踪了多少人了?”

“算起来,有七十多个了吧?”老太婆掰着手指头数,“从去年冬天开始,第一个,然后每个月都有两三个,最近这三个月,越来越多,上个月就失踪了八个,警察来了也查不出来,说什么都没有,谁知道是不是那阴山村的东西跑下来了哟。”

林深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七十多个,加上阴山村的二十一个,刚好九十八个,差两个就一百个了。原来刘去的魂魄早在几十年前,就开始勾山下的人了,王德福父女守着墓,还是没拦住他。他又问:“那失踪的人,都是怎么失踪的?有没有什么共同点?”

“共同点?要说共同点,就是失踪前,都看到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在家门口晃悠,第二天人就没了。”老太婆说到这里,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还有人说,看到那个女人脚上,穿的是白绣花鞋,湿乎乎的,滴水。”

林深的头皮一下子麻了,王秀莲。真的是王秀莲,她没有解脱,她跟着出来了,她还在帮刘去勾人?不对,昨天在墓室里,她说“终于解脱了”,怎么会又出来勾人?难道是刘去控制了她的魂魄?

他付了钱,站起身,往镇子口走,刚走两步,身后的老太婆突然喊住他:“小伙子,你是不是去阴山村了?我看你背着这么大的包,从山上下来的。”

林深回头,老太婆盯着他,眼神怪怪的:“我劝你一句,赶紧走,离阴山村远一点,当年那批警察进去,就出来一个疯的,现在你进去,还能活着出来,不容易,别在这儿呆了,赶紧走。”

“我等我的同事过来,”林深说,“婆婆,你知道李保山家吗?当年李保山,就是从阴山村跑出来那个警察,你认识吗?”

老太婆听到李保山三个字,脸一下子白了,连连摇头:“不认识不认识,不知道,你快走吧,别问了。”说完,收拾了摊子,推着小车就走,走得很快,像是怕被什么追上,一会儿就不见了。

林深站在原地,皱起眉,老太婆的反应不对,李保山不是假死吗?全镇子的人都应该知道啊,怎么会吓得这个样子?他走到镇子口,找了一块石头坐下,等着局里的人过来。太阳越升越高,晒得身上暖暖的,可他还是觉得后背凉,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回头看,又什么都没有。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远处来了车队,三辆警车,一辆工程车,拉着炸药,局长亲自来了,局长姓赵,是看着林深长大的,看到林深,下车就攥着他的胳膊,上下打量:“深儿,你没事吧?我们都以为你也没了,二十年前你爷爷进去,现在你又进去,可把我吓坏了。”

“赵叔,我没事,”林深站起来,把笔记本和相机递给赵局长,“都在这里面,事情我都查清了,古墓在阴山村井底下面,广川王刘去的墓,现在塌了,但是他的魂魄已经出来了,在镇上勾人,已经勾了七十多个了,得赶紧把井口封死,再把整个山搜一遍,不能让他继续害人。”

赵局长接过笔记本,翻了两页,脸色越来越沉,他拍了拍林深的肩膀:“好,我都信你,你爷爷当年的案子,我们对不起你们林家,现在我们一定把这件事办好。你先休息一下,让兄弟们上去封井。”

“我跟你们一起上去,”林深说,“路我熟,我知道井口在哪里。”

队伍整理了一下,二十多个警察,四个爆破手,带着装备,跟着林深往山上走。上山的时候,林深又看到了那串白色的绣花鞋印,就在队伍前面的路边,断断续续,一直往阴山村方向去,他没说话,悄悄记在心里,带着队伍跟着脚印走,很快就找到了那口枯井。

井口还是老样子,青石板被搬开扔在一边,腐臭味从井里飘出来,和昨天一样。爆破手下去看了看,上来汇报说,井底确实有古墓,但是里面已经塌了,大部分都堵死了,只要在井口装上炸药,炸塌洞口,再用混凝土封死,就没问题了。

赵局长点头,让所有人都退到安全地方,准备引爆。林深站在安全区,看着那口井,突然想起李保山,他还在暗室里,被埋住了,不过李保山已经七十多了,刚才被林正雄踹了一脚,估计也活不成了,就算挖出来,也只是一具尸体,现在最重要的是封死井口,不能让刘去再出来。

倒计时开始,“十,九,八……三,二,一,引爆!”

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山都晃了一下,巨大的黑烟从井口冲出来,石头和土块飞的到处都是,等烟散了,井口已经塌了,被落石堵得严严实实,爆破师过去看了看,说没问题,炸得很彻底,再浇上混凝土,就算里面有什么东西,也出不来了。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赵局长拍了拍林深的肩膀:“好了,没事了,这下封死了,回去吧,好好休息一下,这件事过去了。”

林深却没松口气,他刚才在爆炸的时候,清清楚楚听到一声女人的尖叫,从井口方向传过来,很尖利,就是王秀莲的声音。她还在里面?还是她一直在外面?他往四周看,山上的雾又开始聚了,慢慢往这边飘过来,温度一下子降了下来。

“赵叔,”林深说,“镇上最近失踪了七十多个人,都是被勾走的,我们得回镇上,找找那些人被藏在哪里了,还差两个就一百个了,不能让他凑够。”

赵局长脸色一变:“还有这事?我们之前接到报案,只知道失踪了十几个人,没想到这么多。好,我们现在就回镇上,挨家挨户搜。”

队伍下山,回了阴山镇,赵局长把人分成十组,全镇拉网式搜索,找失踪人员,找任何可疑的地方。林深跟着一组,往镇子后面走,镇子后面是一片老房子,大多没人住了,荒废了,走到最里面,有一座老院子,大门锁着,锈迹斑斑,林深闻到里面飘出来一股腐臭味,和阴山村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里不对,撞开门进去看看。”林深说。

两个警察一起用力,撞开了大门,院子里长满了草,正屋的门虚掩着,推开门,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里面摆着一口一口的棺材,整整七十三口,整整齐齐摆放在堂屋里,每一口棺材上,都写着一个名字,都是最近半年失踪的人。

所有人都惊呆了,赵局长听到消息,赶过来,看到这么多棺材,脸都白了:“这……这怎么回事?谁把棺材放在这里的?”

林深走到最里面,最后一口棺材还没上盖,他探头一看,里面是空的,棺材前面,放着两个牌位,一个写着“林深”,一个写着“赵刚”,不对,赵刚二十年前就死了,怎么会有他的牌位?他数了数棺材,一共七十三口,加上之前阴山村的二十一口,一共九十四口,不对,老太婆说镇上失踪了七十多个,怎么才七十三口?

他转身问赵局长:“赵叔,最近半年,镇上到底报了多少失踪?”

赵局长翻了翻手里的失踪记录,脸色发白:“一共七十六个,记录在这里,那还有三具棺材没做?还差三个就一百?不对,阴山村二十一个,七十六个,加起来九十七个,还差三个。”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一声尖叫,是一个年轻警察的声音:“局长!林哥!你们快过来!这里还有一口棺材!”

大家赶紧出去,年轻警察指着后院,后院墙角,放着一口黑色的棺材,棺材盖打开着,里面躺着一具尸体,已经干了,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夹克,左边耳朵缺了一块,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是李保山。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刀,刀柄上刻着一个“王”字。

“李保山?他不是在古墓里被埋了吗?怎么会在这里?”一个警察惊讶地说。

林深走过去,蹲下来看,李保山的尸体还是温的,死了不到半天,就是他从密道出来之后,被人杀死放在这里的。谁杀的?刘去?还是王秀莲?他抬起头,看到棺材后面的墙上,写着一行字,用血写的:“还差一个,就是你。”

字歪歪扭扭,是女人的笔迹。

赵局长拔出枪,对着四周:“谁在那里?出来!”

院子里刮了一阵风,房门“吱呀”一声关上了,雾从院子外面飘进来,慢慢弥漫了整个院子,雾里传来细细软软的女声:“我已经等了二十年了,就差你了,你来了,就凑够一百个了,大王就能复活了。”

是王秀莲的声音。林深握紧了枪,对着声音来源:“你为什么要帮他?你不是已经解脱了吗?”

“解脱?我爹我都死了,我怎么解脱?”雾里慢慢走出来一个女人。

那细细软软的女声从雾里钻出来,带着墓底的潮霉味,缠在林深耳边绕来绕去。他攥着枪的手沁出冷汗,指节扣着扳机,视线死死盯住雾里那个慢慢浮出来的白影——的确是王秀莲,还是昨天墓室里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脚上套着那双湿漉漉的白绣花鞋,鞋尖往下滴水,在院子的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只是昨天她站在红光里,脸色还是温和的,说“终于解脱了”的时候,眼睛里带着松快,可现在不一样,她脸上蒙着一层青灰色,嘴唇黑得发乌,原本清亮的眼睛变成了两个浑浊的黑洞,黑洞里往外渗着黑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过脖子,洇透了蓝布褂的领口。

“林警官,”她咧开嘴笑,嘴角裂得很大,一直裂到耳根,露出里面发黑的牙龈,“我爹守了二十年,李保山守了二十年,都没拦住你把锁打开,现在就差你一个,凑够一百个,大王就能出来了,你跟我们走,不疼的。”

林深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靠在冰凉的院墙上,枪口对准王秀莲的胸口:“你爹和你不是自愿守着锁的吗?你当初为了不连累村里小孩,自己上吊死了,怎么现在又帮刘去害人?”

“自愿?”王秀莲笑出声,笑声尖利得像玻璃刮石头,“我那时候才十九岁,我不想死啊!是我爹说,只要我死了,刘去就不勾村里的小孩,我才上的吊!可我死了呢?我的魂魄被刘去扣着,他天天折磨我,让我帮他勾人,不勾人就把我关在烂泥里,吃臭虫老鼠,我受不了了啊!”

她往前飘了一步,那双湿漉漉的绣花鞋离林深只有三步远,那股腐臭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林深能看到她蓝布褂下面,影子在微微晃动,像是有无数只手在里面撑着。“昨天你把玉拿出来,解开了锁,刘去说,只要我抓了你,就放我投胎,林警官,你行行好,让我带你走吧!”

旁边的警察都举起了枪,枪声在院子里炸开,子弹穿过王秀莲的身体,打在后面的墙上,落下来一片墙灰,可王秀莲连晃都没晃,只是那轻飘飘的身体晃了晃,又合在了一起,像一团揉不散的雾。“没用的,子弹打不到魂魄,”她笑着,慢慢抬起手,那只手苍白得像纸,指甲很长,泛着青黑色,朝着林深的脖子抓过来,“来吧,很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