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白墙下的血字
林深猛地往旁边一躲,那只手抓在了墙壁上,青砖瞬间被抓出五道深深的印子,石屑哗哗往下掉。就在这时,身后的院门突然被撞开,一个声音大喊:“开枪打她脚下的影子!影子是她的魂根!”
林深下意识低头,果然看到王秀莲的影子落在泥地上,不是一个人的影子,是一团蜷缩的黑影,像是被关在影子里。他没多想,对着那团影子扣动扳机,子弹打进去,泥地上冒起一股黑烟,王秀莲突然发出一声惨叫,整个身体晃了晃,像是要散掉一样。
“是谁?”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对着门口,“谁多管闲事!”
雾慢慢散开一点,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攥着一根缠着红绳的桃木枝,头发全白了,却脊背挺直,左脸有一块长长的刀疤——是李保山?不对啊,李保山的尸体明明躺在后院的棺材里,胸口还插着刀呢!林深愣了,后院棺材里的李保山明明身体都凉了,怎么会站在这里?
“你个疯女人,我瞎了眼守了二十年,居然没发现你早就反水了!”李保山往前走,桃木枝上的红绳被风吹得飘起来,他举着桃木枝,对着王秀莲一指,“当年你爹把你埋在墓后面,就是怕刘去拘你的魂,结果你自己投了他,你对得起你爹吗!”
“我爹?我爹早就被刘去嚼得骨头都不剩了!”王秀莲尖叫着,身体突然散开,变成一团黑雾,朝着李保山扑过去,“你个老不死的,假死躲了二十年,居然还敢出来坏我的事!今天我连你一起收!”
黑雾裹住了李保山,院子里的风一下子大了起来,吹得人睁不开眼睛,林深听到李保山大喝一声,桃木枝戳进黑雾里,黑雾里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烧红的铁放进水里,王秀莲的惨叫一声比一声尖利。林深反应过来,对着黑雾里的影子又开了两枪,黑雾猛地一缩,退到了院子中间,重新聚成王秀莲的样子,她半边身体都散了,只剩下半个脑袋挂在脖子上,说话漏风:“你们……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刘去早就不在墓里了,他早就附在……”
话没说完,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刚才出去守着门口的两个警察一声没吭就倒了进来,胸口都黑了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一个穿着警服的老人慢慢从雾里走出来,头发花白,脸上带着笑,可不就是林正雄吗?不对,暗室塌的时候,他不是和刘去一起被埋在里面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爷爷?”林深攥着枪,声音发颤,“你不是……你不是和刘去一起被埋了吗?”
林正雄站在台阶上,身上的警服干干净净,一点灰尘都没有,他看着林深,眼神复杂,既有疼惜,又有无奈:“深儿,爷爷没死,刘去也没被埋住,那块红玉裂了,只是把他从我的身体里逼出来了,他早就找好下家了。”他说着,往旁边让了一步,身后走出一个人,是赵局长,赵局长脸色发青,眼睛直勾勾的,像是没有魂魄,他的胸口,微微起伏着,像是有东西在里面动。
“赵叔!”林深不敢相信,刚才上山的时候,赵局长还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他,怎么会这么快就被附身了?
“二十年前我就说了,差七十五个,出去很快就能凑够,”赵局长开口,声音变了,变得又粗又哑,像是老木头摩擦,“你们林家祖孙俩都讲义气,爷爷用身体困了我二十年,孙子帮我打开了锁,这份情,我记着,等我复活了,给你留个全尸,让你当我的都尉。”
是刘去,真的是刘去附在了赵局长身上。李保山拄着桃木枝,咳嗽了两声,嘴角渗出血:“原来……原来你早就勾了赵局长,上次赵刚下来,就是他给你报的信,对不对?”
“赵刚那个废物,下去就被我弄死了,”刘去笑,赵局长的脸皱成一团,笑得说不出的狰狞,“那个赵局长倒是好,天天来阴山镇查失踪案,我一勾就上钩,他身体好,比你爷爷这副老骨头强多了,刚好给我用。”他说着,抬了抬手,院子里那七十三口棺材突然一起动了,棺盖“砰砰砰”全都弹开,棺材里爬出来一个个青灰色的魂魄,个个面色发黑,朝着院子中间围过来,把林深和李保山围在了中间。
“七十三个阴魂,加上阴山村二十一个,再加上赵刚、李保山、你,刚好一百,”刘去伸了个懒腰,赵局长的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今天就是我复活的好日子,谁也拦不住我。”
那些阴魂慢慢围过来,腐臭味越来越浓,林深能闻到自己头发上身上都沾了这股味道,他攥着枪,枪柄都被汗水浸湿了,这么多阴魂,子弹根本没用,桃木枝只有一根,李保山已经受伤了,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吗?他抬头看向林正雄,爷爷站在一边,身体微微透明,他早就死了,只是魂魄没散,他是被刘去放出来的吗?
“深儿,还记得你爷爷笔记里夹的那片红布吗?”林正雄突然开口,声音很小,只有林深能听到,“红布里面包着的,是你太奶奶传下来的糯米,糯米沾黑狗血,撒出去能破阴魂,在你法医箱的夹层里。”
林深心里一动,他出来的时候,把法医箱落在车里了,车停在镇子口,离这里还有一段路。李保山听到了,猛地把桃木枝扔给林深:“你去拿!我挡住他们!快!”说着,他猛地冲上去,一把抓住王秀莲的胳膊,王秀莲尖叫着,黑雾缠上李保山的身体,李保山咬着牙,死死不松手:“走啊!快去!告诉县里,调兵来,封了这座山,不能让他出去!”
林深接过桃木枝,看着李保山被黑雾裹住,他咬了咬牙,转身踹开后院的墙,那墙本来就朽了,一下子被踹出一个洞,他猫腰钻出去,往镇子口跑。身后传来阴魂的叫声,还有李保山的惨叫声,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跑,路边的行人看到他疯一样跑,都躲得远远的,眼神怪怪的,可他顾不上了,晚一步,就多死一个人。
车停在镇子口的老槐树下,后备箱打开着,法医箱还放在里面,林深跑过去,一把拉开法医箱的夹层,果然摸到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小包糯米,已经放了很多年,都有点发黄了,布片是爷爷笔记里夹的那片红布,没错。可黑狗血呢?爷爷没说黑狗血在哪里啊?
林深急得冒汗,他往四周看,镇子口刚好有个屠夫摊,屠夫今天没出摊,但是铁钩子上还挂着半扇猪肉,旁边的盆里,放着半盆黑狗血,还没凝固,应该是早上刚杀的。他跑过去,端起盆就往回跑,狗血溅出来,洒了他一裤子,他也不管。
刚跑了两步,老槐树后面突然走出来一个人,挡在他面前,是那个卖早点的老太婆。老太婆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刀上沾着血,她看着林深,脸色发青:“别去了,赵局长已经被附了身,你去也是死,不如跟我走,我藏着你,刘去不会找你的。”
林深一愣:“婆婆,你怎么知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王秀莲她姨,”老太婆叹了口气,手里的菜刀垂了下来,“当年秀莲死了,我就知道她魂魄不安,我劝她爹别守着,他不听,现在好了,酿成大祸了。我告诉你,刘去昨天就跟我说,今天肯定能凑够一百个,让我在镇子口等着,拦住你,可我看着你像个好孩子,我不忍心啊,你快走吧,从后山小路跑出去,别回来了。”
“婆婆,现在不是走的时候,他凑够一百个就复活了,到时候整个镇子都要完蛋,”林深看着老太婆,“你要是真不忍心,就帮我一把,我需要黑狗血,这盆够了,咱们一起回去,把那些阴魂打散。”
老太婆看着林深手里的桃木枝,又看了看那盆黑狗血,咬了咬牙:“行!我跟你去!当年我没拦住我外甥女,今天我就替她赎赎罪!”她把菜刀往腰里一别,接过林深手里的盆,“我知道那条近路,从巷子穿过去,比你跑大路快两分钟,走!”
两个人顺着巷子往老院子跑,远远就听到院子里没了声音,雾更浓了,浓得看不见五米外的东西。林深心里一沉,李保山已经没了吗?他握紧桃木枝,一脚踹开院子门,院子里躺着好几个警察的尸体,都是刚才跟着进来的,一个个脸色发黑,魂魄已经被吸走了。刘去站在堂屋门口,赵局长的身体站得笔直,手里提着李保山的头,李保山的眼睛还睁着,满脸都是不甘。
王秀莲飘在刘去身边,已经重新聚好了身体,她看到林深,笑了:“我就说他一定会回来的,你看,他自己送上门来了,现在好了,刚好一百个。”
刘去把李保山的头扔过来,滚到林深脚边,眼睛盯着林深:“来得好,我还省得去找你了,过来吧,让我吸了你的魂魄,我就能复活了。”
林深往后退了一步,把糯米倒进黑狗血里,搅匀了,抓起一把就往那些阴魂身上撒。糯米沾着狗血落在阴魂身上,瞬间冒出黑烟,那些阴魂发出惨叫,一下子就散了,化作一股黑烟飘走了。刘去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糯米狗血真的有用,他皱起眉:“没想到你还有这东西,不过没用,这些阴魂散了就散了,我已经吸够了精气,就差你这最后一个了。”
他猛地冲过来,赵局长的身体快得像一阵风,一拳打向林深的胸口,林深用桃木枝挡了一下,桃木枝撞在刘去的拳头,瞬间裂成了两半。林深被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胸口发闷,一口血差点吐出来。老太婆举着菜刀从旁边砍过去,砍在刘去的胳膊上,菜刀卷了刃,刘去回头一脚,踹在老太婆胸口,老太婆一口鲜血喷出来,倒在地上不动了。
“婆婆!”林深喊了一声,刘去已经冲到他面前,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举了起来。林深喘不过气,眼前发黑,能感觉到那只手冰冷刺骨,力气越来越大,他下意识把手里那盆黑狗血泼了出去,整盆狗血全都泼在了刘去脸上。
刘去发出一声惨叫,松开了林深,往后退,赵局长的脸被狗血淋过,瞬间烂了一块,露出里面青黑色的骨头,他捂着脸,疼得直打滚:“你敢坏我!我要你死!”
林深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咳嗽,他看到旁边地上,林正雄的魂魄站在那里,爷爷对着他眨了眨眼,悄悄往刘去身后挪。林深明白了,他撑着站起来,对着刘去大喊:“刘去,你不是要我吗?我在这里,有本事过来抓我!”
刘去抬起头,脸烂了一半,眼睛通红,他怒吼着朝着林深冲过来,林正雄突然扑上去,从后面抱住了刘去,大喊:“深儿!快!用红玉碎片!你身上有红玉碎片!刚才裂了之后,你衣服口袋沾了碎片!”
林深一摸口袋,果然摸到一块小小的碎片,是刚才红玉裂开的时候,弹进他口袋里的,还带着温度。他握紧碎片,朝着刘去的胸口扎进去,碎片一下子扎进了赵局长的胸口,碰到了里面那块发黑的木牌,就是石棺里那块写着“广川王刘去”的木牌。
红光瞬间爆发出来,整个院子都被照亮了,刘去发出一声惨叫,赵局长的身体从里面开始裂,红光把他裹住,一点点收紧。王秀莲看到,想要跑,林正雄的魂魄冲过去,一把拉住她:“造了这么多孽,该还了!”
红光裹着王秀莲,她的尖叫越来越小,慢慢被红光吞了进去。半个时辰之后,红光慢慢收进那块红玉碎片里,刘去和王秀莲的声音都消失了,赵局长的身体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林正雄的魂魄也变得越来越透明,他看着林深,笑了笑:“好了,都结束了,爷爷去找你奶奶了,你好好活着,记住,别再让人打开这个墓了。”说完,身影慢慢散在了风里。
林深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地的尸体,浑身脱力,一下子坐在了地上。阳光透过雾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暖的,他摸了摸口袋,那块红玉碎片安安静静躺在那里,不再发光。他拿起爷爷的笔记本,最后一页被鲜血浸透了,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已经看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