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林茜和赵梦
江渺用了三天,才摸到林茜的线索。
她从旧档案室翻出四年前的班级通讯录,林茜的手机号标注着“已停机”,只剩一个邮箱。
江渺抱着试试的心态发了一封邮件,两天过去,石沉大海。
第三天傍晚,手机突然响起,是个陌生来电。
“你是江渺?”对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是。你是林茜?”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静得能听见电流沙沙作响。
很久,才挤出一个字:“……是。”
“谢谢你回我电话。”
“你怎么知道我的?”林茜的语气紧绷,“你怎么知道当年的事?”
“我认识沈书妤。”
呼吸骤然顿住。
“不可能。”林茜脱口而出,“她死了。”
“对。但我能看见她。”
又是漫长的沉默,比刚才更沉,像一块石头压在听筒上。
“你在开玩笑。”林茜的声音发虚,“你疯了。”
“你可以挂。”江渺语气平静,“但在挂之前,听完我要说的。”
又是几秒僵持。
“……你说。”
“沈书妤说,那天你在现场。你没有动手,但你站在旁边看着。她喊救命的时候,你就站在那里。”
林茜的呼吸瞬间乱了,急促又粗重。
“她说她不恨你。”江渺继续说,“但她恨你什么都没做。”
“她……她真的这么说?”
“对。”
下一秒,林茜哭了。
不是小声抽泣,是压抑了整整四年、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崩溃哭声。
像憋了太久的气,终于炸开。
“我不是故意的……”她哽咽着,语无伦次,“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当时……我太怕了。周琳她……她太狠了,我不敢,我真的不敢……”
“我知道。”
“我每天都做噩梦。”林茜哭得发抖,“梦见她躺在楼梯上,血流了一地。我就站在那儿,动不了。我想叫救护车,可我腿软了,我动不了……”
江渺轻声问:“你现在可以动了吗?”
哭声猛地一停。
“什么?”
“四年了。”江渺重复,“你现在,可以动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林茜的声音轻却清晰,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可以。”
那通电话,打了整整一个小时。
林茜把那天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是周琳叫我们去的。她说要‘教训’沈书妤。我和赵梦跟着她上了四楼。沈书妤在楼梯间画画。周琳一把抢过她的画本,直接撕了。沈书妤想去抢回来,周琳抬手就推了她一下。”
林茜的声音顿住,像被什么卡住。
“她没站稳,往后退了一步。周琳又推了一下。这一次她……”
她往后倒。后脑狠狠磕在台阶角上,一声闷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然后就不动了。血从脑袋下面慢慢漫出来。
“我喊‘快叫救护车’,周琳冷冷说‘别动’。她说‘谁叫都没用,叫了我们全都完了’。”
“我们就站在那儿,看着她。她还有呼吸,眼睛在动,看着我们。她很小声地喊‘救命,求求你们’……我听见了,我真的听见了。”
“你们没有动。”江渺说。
“我动不了。”林茜泣不成声,“赵梦在哭。周琳就站在那儿,盯着沈书妤,一句话都不说。后来……后来她就不动了。眼睛还睁着,可是不动了。”
“你们什么时候走的?”
“周琳说‘走’,我们就走了。走之前,她把沈书妤撕烂的画本捡起来,塞进包里,警告我们‘谁都不许说,说了一起完蛋’。”
“后来呢?”
“后来学校就说她是自己摔的。我们按周琳教的说,做了笔录,都说她是意外。没人再查,没人再问……就这么结束了。”
林茜说完,长久地沉默着。
“我能做什么?”她哑声问。
“作证。”江渺说,“把你刚才说的,再说一遍。对警察说。”
林茜沉默了很久,久到江渺以为她会退缩。
“我会被连累吗?”
“会。”江渺实话实说,“但你不会再做噩梦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漫长、沉重的呼吸,像是站在悬崖边,终于纵身一跃。
然后,林茜说:
“好。我作证。”
江渺花了一周时间找到赵梦。
赵梦比林茜难找。她没有社交媒体,没有公开的联系方式,通讯录上的电话号码是空号。
江渺通过林茜辗转拿到了赵梦的微信,但赵梦一直没有通过好友申请。
第四天,赵梦通过了。
她发的第一条消息是:“你是沈书妤的什么人?”
江渺想了想,回复:“一个不想让她被忘记的人。”
赵梦没有再回复。
又过了三天,赵梦发来一段很长的语音。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哭过。
“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你在查什么。周琳已经找过我了。她说如果有人问起当年的事,就说‘不记得了’。她说如果我说出去,她会让我在大学里待不下去。”
江渺听完这段语音,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打字:“你愿意说真话吗?”
赵梦的回复来得很快:“我愿意,但我怕。”
“怕什么?”
“怕说了之后,我的人生就完了。我还想毕业,还想找工作,还想正常地活下去。如果我说了,周琳不会放过我的。”
“如果不说呢?”江渺问,“你能正常地活下去吗?”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赵梦发来一条消息:
“不能。”
接着又是一条:
“我每天晚上都梦见她。梦见她躺在楼梯上,眼睛看着我。她的嘴在动,她在说‘救救我’。我在梦里想走过去,但我走不动。我的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样。”
“四年了。每一天。”“我愿意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