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真相拼图

江渺开始认真调查沈书妤的事。

她嘴上骗自己，只是好奇，只是顺手。

可每到深夜，她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写满故事的笔记本，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还有那幅歪歪扭扭的夕阳简笔画，她就清楚地知道——自己早就不只是“好奇”了。

她是为了那个在天台轻声说“你是第一个说‘我替你记着’的人”的女孩。

学校旧档案室在新楼一楼最深处，常年无人问津，门上的漆皮干裂翘起，像一张久未合上的嘴。

江渺找班主任李老师借钥匙，借口是“想查校史做研究”。李老师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多问，直接把钥匙递给了她。

推门进去，一股浓重的灰尘味扑面而来。一排排铁皮柜子立在昏暗里，像沉默不语的士兵。

江渺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在灰尘里晃荡，最终定格在标着“2019-2020 学年度”的纸箱上。

箱子压在最底层，厚厚一层灰，显然多年没人碰过。

她蹲下来，一点点翻找。

事故报告只有短短两页，打印工整，措辞官方。结论一行格外刺眼：

“死者沈某，女，16岁，临江一中高一学生。于2019年10月17日下午16时20分左右，在旧教学楼四楼楼梯处不慎摔倒，后脑撞击台阶，颅内出血抢救无效死亡。排除他杀，认定为意外事故。”

排除他杀。

江渺盯着这四个字，手指狠狠攥紧纸张，边缘被捏得发皱。

第二页末尾，有一行字被刻意涂改过，墨水颜色与原文完全不同，明显是后来补上的。

她把手电筒贴得更近，勉强辨认出底下被盖住的字迹：

“据同学反映，死者生前与多名同学存在矛盾……”

再往上，是被涂改成的干净句子：

“死者生前性格较为内向，未发现与他人存在明显矛盾。”

江渺沉默地拍下照片。画面模糊，可那些被掩盖的字迹轮廓，清晰得让人发冷。

她继续往下翻，纸箱最底部躺着一个单薄的牛皮纸信封，上面写着“监控日志”。打开一看，是一张当天监控运行记录表。

其中一行被黄色荧光笔标出：

“三楼东侧走廊摄像头，设备故障，时间 16:07-16:43，无记录。”

故障时间段，刚好完整覆盖了沈书妤出事的16:20到16:30。

太巧了。
巧得不像意外，像一场精心算好的局。

江渺也把监控日志拍了下来，心脏一点点沉下去。

等她离开档案室，天色已经全黑。

走廊声控灯大半是坏的，她摸黑往前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来回撞。

拐过楼梯口，沈书妤就站在阴影里。

“你找到了什么？”她轻声问。

江渺把手机递过去。沈书妤低头看着那两张照片，安静了很久很久，久到江渺以为她会消失。

“监控故障。”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她们把那段删了。”

“你知道是谁做的？”

“周琳。”沈书妤说得平静，“她爸当时是学校后勤处的，管监控。”

江渺猛地一怔。

“她爸……”

“对。”沈书妤抬眼，目光穿过黑暗，“所以她能删掉记录，能让所有人闭嘴，能什么事都没有，安安稳稳活到现在，站在讲台上，教别人做人。”

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

“你现在知道了。这就是真相。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阴谋，就是很普通、很无聊的真相——一个有点权势的家庭，一个被欺负死的穷孩子，一段被删掉的监控。就这么简单。”

她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近乎麻木。

江渺看着她，轻声问：“你觉得简单？”

沈书妤摇摇头，一字一顿：

“不。我觉得恶心。”

说完，她转身走进更深的黑暗里。

参差不齐的短发在身后轻轻一晃，像一根被风吹断的草，慢慢消失在走廊尽头。

江渺独自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屏幕还亮着，那张被涂改的事故报告，在黑暗里格外刺眼。

她终于明白，沈书妤怕的从来不是鬼。

而是被人轻轻一推，就掉进深渊，连一声呼救，都被彻底删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