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东宫示好,心如磐石
章灵月被禁足的消息,不过半日便在将军府内传开,府中下人皆是噤若寒蝉,再无人敢轻视这位嫡大小姐,往日里那些趋炎附势、暗中向章灵月示好的婆子丫鬟,更是早早收敛了心思,做事愈发谨小慎微。
将军府的后院,因这一场惩戒,竟难得的清净下来。
章云舒却未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收拾一个庶妹不过是清理旁枝,她真正的劲敌远在东宫,那道刻入骨髓的仇恨,才是她此生必破的局。
拒婚萧景渊,便是她重生后的第一重棋。
晨起时,云溪伺候章云舒梳妆,一边为她梳理着乌黑长发,一边轻声回禀:
“小姐,主母昨日罚了二小姐院里的贴身丫鬟,又换了婆子看管,想来二小姐往后再想耍什么花样,怕是难了。”
章云舒望着铜镜中清冷的眉眼,指尖轻触镜沿,淡淡道:“知道了,去给我挑件素色襦裙,不必太过张扬。”
她记得前世这个时候,萧景渊会借着她及笄礼将近的由头,派东宫的人前来将军府示好,实则是为了探探父亲的口风,为后续的提亲做铺垫。
“是。” 云溪应声,取了一件月白色暗纹襦裙,细心为她换上。
果然,话音刚落,前院小厮便来通传,东宫掌事太监李忠正与章烈在前厅说话。
章云舒眸光微冷,萧景渊倒是心急,章灵月的算计刚破,他便迫不及待地递来橄榄枝。
前世,她得知东宫来人,心中满是欢喜,只当是萧景渊对自己有情,如今想来,那不过是他看中了镇国将军府的兵权,想要将她牢牢绑在东宫的船上,做他登顶之路的垫脚石。
随苏氏走到前厅门口,便听见李忠尖细的谄媚声
“章将军,太子殿下素来心仪大小姐,及笄礼将近,特意让奴才送来贺礼,聊表心意。殿下说了,大小姐将门嫡女,蕙质兰心,日后定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选。”
章烈的爽朗笑声传来,满是得意与欢喜,在他心中,太子储君,女儿嫁过去便是章家的荣耀。
章云舒抬脚入内,依礼福身:“女儿见过父亲、母亲,见过李公公。”
李忠见了她,立刻满脸堆笑,朝身后摆手,小太监们捧着赤金步摇、莹润玉镯、上等云锦依次上前,皆是东宫珍品。
“这些都是殿下为大小姐准备的及笄贺礼,殿下还说,等大小姐及笄后,便向陛下请旨求娶。”
这话一出,章烈与苏氏喜形于色,苏氏拉着章云舒的手,催她谢恩。
换做前世,章云舒此刻定然是羞红了脸,满心欢喜地谢恩。
可如今,章云舒只觉心口发寒,前世便是这份 “恩宠”,将她与章家拖入万劫不复。
她抬眸,避开苏氏的手,语气平淡却坚定:
“有劳李公公跑一趟,只是太子殿下的贺礼,太过贵重,女儿不敢收。”
前厅的气氛瞬间凝滞,章烈的笑容僵在脸上,厉声喝道:“云舒,你胡闹什么?太子的恩宠,岂有推辞之理?”
苏氏也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道:“云舒,不得无礼,快收下吧。”
李忠的脸上也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那副谄媚的样子,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探究:“大小姐这是为何?殿下一片心意,大小姐若是不收,岂不是寒了殿下的心?”
“女儿不过一介臣女,怎配承受太子殿下如此厚爱。”
章云舒迎着众人目光,不卑不亢。
“况且太子殿下乃储君,未来坐拥天下,身边当有贤良淑德能并肩之人,女儿愚笨,恐难担此重任,不敢耽误殿下。”
这话看似自谦,实则明着拒绝了求娶之意。
李忠的脸色彻底沉了,他在东宫多年,从未见人敢如此直白拒绝太子:“大小姐可想清楚了?殿下的心意,可不是谁都能得的。”
章烈气得扬手便要打,却被苏氏死死拉住,章云舒却丝毫不惧:“父亲,女儿所言皆是真心,萧景渊并非良人,女儿嫁他,日后必悔,甚至连累章家。”
“放肆!”
章烈怒不可遏。
“太子温文尔雅,仁厚有德,你竟敢直呼其名,还敢妄议?我看你是摔糊涂了!”
在他心中,太子是完美的储君,女儿的话全是无稽之谈。
章云舒知道,此刻多说无益,父亲的忠勇让他识人不清,唯有让他亲眼所见,才能醒悟。
她低头敛眉:“女儿知错,不该惹父亲生气,却依旧无心嫁入东宫,还望父亲成全。”
认错却不改初衷,章烈气得拂袖:“你可知错?我看你是不知悔改!从今往后,你便在自己的院子里禁足,好好反省,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院子半步!及笄礼之前,也不必出来了!”
说完,他便拂袖而去,满肚子的怒火无处发泄。
李忠见此,也知今日贺礼送不出去,冷哼一声:“既然大小姐执意如此,奴才便回禀殿下,还望大小姐日后不要后悔。”
说罢,带着人怒气冲冲离去,章烈满心尴尬,只恨女儿不懂事,苏氏也只能叹气,叮嘱她好好反省,自己则去安抚章烈。
离开前厅,章云舒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沿着府中的小径,往后花园走去。
她需要静一静,梳理一下接下来的计划。拒婚只是第一步,萧景渊不会善罢甘休,父亲这边也需要慢慢说服,前路漫漫,步步皆险,她必须步步为营。
春日的后花园,海棠开得正盛,粉白花瓣随风飘落,前世她曾与萧景渊在此散步,以为是岁月静好,如今想来,不过是镜花水月。
后花园的湖心亭中,坐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那人一身玄色锦袍,腰间系着一块墨玉玉佩,长发束起,仅用一根玉簪固定,身姿挺拔,背对着她,望着湖面的碧波,周身散发着一股清冷疏离的气息,与这满园的春意,格格不入。
章云舒脚步一顿,心中微微诧异。
将军府中,竟有这样一位陌生的公子?
她本想转身,那人却缓缓回头,四目相对,章云舒心中一震。
那是一张极为俊朗的脸庞,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眉眼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冷漠,一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望不见底,此刻正定定地看着她,带着一丝探究,一丝玩味,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是他,七皇子,萧玦。
章云舒的心中猛地一震。
她记得前世,这位七皇子,母妃早逝,无外戚依靠,在宫中素来低调,甚至可以说是默默无闻,从不参与储位之争,也从未与章家有过交集,可就是这样一位看似闲散的皇子,最后却在萧景渊登基后,被以莫须有的罪名赐死。
只是她没想到,今生会在这个时候,与他相遇。
萧玦的脸庞俊朗冷冽,剑眉星目,一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定定地看着她,带着探究与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
“章大小姐,别来无恙。” 他的声音低沉,竟似与她相识一般。
章云舒心中诧异,他为何会对自己说这句话?
仿佛他们早已相识一般。
章云舒压下疑惑,依礼行礼:“见过七皇子殿下,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
萧玦缓步走上前,目光细细打量她,那目光太过锐利,仿佛能看穿她的伪装,看穿她重生的秘密,看穿她心中的恨意。
章云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却依旧保持着表面的平静,没有半分闪躲。
良久,萧玦才淡淡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一丝意味深长:“本殿不过是闲来无事,来将军府走走。倒是章大小姐,今日在前台的所作所为,倒是让本殿大开眼界。”
他竟知道前厅的事?
章云舒心中一惊,看来这位七皇子,并非表面上那般闲散无用,他的眼线,怕是早已遍布京城。
“殿下过奖,小女不过随心而为,谈不上什么大开眼界。” 章云舒淡淡回应。
萧玦却话锋一转,字字清晰:“太子非良人,将军府,需自保。”
短短九字,如惊雷在章云舒心中炸开,他竟看穿了她的心思,甚至知道她的顾虑。
章云舒抬眸望他,眼中满是疑惑,他为何要提醒她?
萧玦却不再多言,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随风传来:“及笄礼后的宫宴,本殿等你。”
章云舒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未动。
萧玦,这个名字如石子投入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他是敌是友?
那句提醒是无意还是另有所图?
宫宴……
她记住了,那场宴,定然不会太平。
而她,也期待着与萧景渊,与这位神秘的七皇子,再次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