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宫宴交锋,初遇盟友
永安二十二年三月廿八,章云舒及笄礼。
镇国将军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京中名门望族皆派人道贺,宫中也遣了女官赐礼,一派热闹。
只是府中上下皆知,大小姐前日拒绝东宫示好,惹得将军大怒将其禁足,这场及笄礼,便多了几分微妙的气氛。
章云舒虽被禁足,苏氏却早已将一切安排妥当。
卫国公夫人为她行加笄礼,三加之后,她褪去少女稚气,身着正红及笄礼服,头绾凌云髻,插一支赤金镶珠凤钗,眉眼清冷,身姿挺拔,自有将门嫡女的矜贵大气,看得满堂宾客眼前一亮。
章烈看着女儿模样,怒火消了几分,却依旧板着脸,他昨日亲去东宫道歉,萧景渊表面宽和,眼底的不悦却瞒不过他,心中清楚,此事绝不会轻易作罢。
及笄礼毕,宫中赐宴如期而至。
皇帝感念章烈镇守边疆劳苦功高,特在御花园凝香园摆宴,邀皇亲国戚、三品以上官员及家眷参加,规格极高。
章云舒心知,这场宫宴既是恩宠,也是战场,萧景渊定会借机发难,而萧玦也说过,会在宫宴等她。
傍晚,章云舒随父母入宫,身着淡紫色云锦襦裙,外罩月白披帛,妆容淡雅,难掩绝色。
云溪随行,捧着献给皇后的贺礼。
入宫后,凝香园灯火通明,丝竹绕耳,亭台楼阁挂着五彩宫灯,湖面上荷花灯摇曳,宾客谈笑风生,气氛热烈。
先向皇后请安,皇后见了章云舒,连连夸赞:“果然是标致的姑娘,及笄后更显亭亭玉立。”
章云舒依礼应答,举止得体,深得皇后满意。
请安过后,她随母亲站在一旁与名门夫人寒暄,目光一扫,便看到了那道明黄色身影 —— 太子萧景渊。
萧景渊也看到了她,眼中闪过惊艳,随即走上前,对着章烈夫妇行礼,而后转向她,语气温柔:“云舒,祝你及笄快乐。前日之事,本殿并未放在心上,你不必介怀。”
这番话,看似大度,实则在众人面前卖好,暗示是章云舒不懂事。
周围宾客纷纷侧目,章烈连忙道:“太子宽宏大量,是小女不懂事。”
章云舒却只是淡淡福身:“多谢太子殿下美意。”
无半分歉意,无半分亲近,与萧景渊的温和形成鲜明对比。
萧景渊眼中闪过不悦,却依旧笑道:“良辰美景,本殿陪你去湖边赏荷花灯如何?”
他刻意当众邀请,便是要让她无法拒绝,若再推辞,便是不给太子脸面,落人口实。
苏氏连忙推章云舒,示意她答应,周围宾客也露出看好戏的神情,名门闺秀们眼中满是嫉妒。
可章云舒却抬眸,平静道:“多谢殿下厚爱,小女初入宫闱,不懂规矩,恐失了礼数扫殿下雅兴,还是算了吧。”
再次拒绝,干脆利落。
宾客们倒吸一口凉气,谁也没想到,这位章大小姐竟敢一而再再而三拂逆太子。
萧景渊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威压:“本殿亲自相邀,你也不肯给面子?”
章烈脸色惨白,忙上前请罪:“太子恕罪,小女年幼无知,臣这就带她赔罪!”
说着便要拉她跪下,章云舒却轻轻挣开,依旧挺直脊背:“太子殿下,小女并非有意,只是不惯与异性独处。况且今日是陛下为小女设的贺宴,殿下身为储君,理当陪伴陛下皇后,怎可因小女失了分寸?”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解释了拒绝的原因,又提醒萧景渊勿忘储君本分,众宾客暗暗点头,佩服她的胆识聪慧。
萧景渊被噎得无言以对,众目睽睽之下不好发作,只得强压怒火:“章大小姐所言极是,是本殿考虑不周。”
说罢,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章烈擦着额头冷汗,低声怒道:“你可知有多危险?太子已然动怒,你再任性,迟早惹来杀身之祸!”
章云舒淡淡道:“父亲,一味讨好,只会让他得寸进尺。”
话音未落,一道娇柔的声音传来:“姐姐好大的胆子,竟敢拒绝太子殿下,就不怕殿下怪罪吗?”
章云舒转头,见章灵月身着粉色襦裙,笑靥娇柔,眼中却藏着幸灾乐祸。
想来是苏氏心软,竟让她也入宫赴宴。
章灵月走到萧景渊身边,福身行礼,声音软糯:“太子殿下,姐姐性子执拗,并非有意冒犯,还望殿下莫要计较。”
看似求情,实则提醒萧景渊,章云舒不识抬举,不如她懂事。
萧景渊看着章灵月,冷意消了几分,章灵月顺势邀功:“今日良辰,民女陪殿下赏灯吧。”
她巴不得取代章云舒,攀上太子。
周围宾客了然,暗忖这庶小姐怕是要压嫡小姐一头了。
章云舒看着她谄媚的模样,心中冷笑,跳梁小丑,也敢班门弄斧。
前世章灵月便是靠这副模样成了太子侧妃,今生,她怎会让旧事重演。
萧景渊看着章灵月,眼中闪过玩味,淡淡道:“也好。”
说着便带她往湖边走去,章灵月临走前,还特意瞥了章云舒一眼,满是炫耀。
苏氏叹气:“你若有灵月一半懂事,我和你父亲也不用操心了。”
章云舒道:“母亲,道不同,不相为谋。她想走的路,女儿不屑。”
“章大小姐所言极是,道不同,确实不相为谋。”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章云舒转身,见萧玦一身玄色锦袍,手持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方才的一切,他竟都看在眼里。
章云舒依礼行礼:“见过七皇子殿下。”
萧玦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湖边的萧景渊与章灵月,眼中闪过嘲讽:“太子殿下倒是好兴致,放着满殿宾客不顾,倒与章二小姐相谈甚欢。”
章烈连忙行礼,萧玦摆了摆手:“章将军不必多礼,本殿想与章大小姐说几句话,可否借一步?”
章烈心中疑惑,却不敢拒绝,只得应允,苏氏也叮嘱章云舒莫要无礼。
萧玦带着章云舒走到僻静的廊下,远离了人群喧嚣,只有淡淡的桂花香萦绕。
廊下宫灯昏黄,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却掩不住眼底的深邃。良久,萧玦才开口:“今日在凝香园,你做得很好。”
“殿下谬赞,小女只是不想任人摆布。”章云舒回应。
萧玦却话锋一转,字字直击要害:“你何止不想任人摆布,你想颠覆东宫,护全章家,想让萧景渊血债血偿,对吗?”
章云舒心中巨震,猛地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殿下何出此言?小女听不懂。” 他竟看穿了她所有的心思,他到底是谁?
萧玦看着她的警惕,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你不必紧张,本殿并非你的敌人,相反,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他的目光沉了下来,带着恨意与痛楚。
“永安二十七年,冷宫之外,本殿亲眼见你饮下毒酒,见章家满门被斩,却无力相救。本殿含恨而终,再次睁眼,便回到了三年前。从你拒绝太子贺礼的那一刻,本殿便确定,你也回来了。”
他也重生了!
章云舒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前世素未谋面的两人,今生竟因共同的仇恨、共同的重生相遇。
难怪他会提醒她太子非良人,难怪他会在宫宴等她。
“你也…… 重生了?”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萧玦颔首:“萧景渊登基后,大肆屠戮宗室,本殿便是其中之一。他利用你的爱意,利用章家的兵权登上帝位,而后卸磨杀驴,这样的人,不配坐拥天下。”
“你想怎样?”
章云舒定了定神,她知道,萧玦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他定然有自己的目的。
“结盟。”
萧玦的目光无比坚定,“你助本殿夺嫡,本殿助你复仇,护全章家。萧景渊欠你的,欠章家的,欠本殿的,我们一起,让他千倍百倍偿还。”
结盟,正是章云舒心中所想。
她孤身一人,势单力薄,对抗权倾朝野的太子难如登天,而萧玦身为皇子,纵使表面闲散,背后定然有自己的势力,强强联合,复仇之路才能顺畅。
只是她心中尚有顾虑:“你若登基,会不会成为第二个萧景渊?”
萧玦似是看穿了她的顾虑,抬手对天起誓:“本殿若登基,定厚待章家,不负云舒。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他的目光真诚而决绝,不似作假。
章云舒看着他,良久,缓缓点头:“好,我与你结盟。”
在这权谋漩涡中,她需要一个强大的盟友,而萧玦,便是最好的选择。
萧玦眼中闪过笑意,伸手掌心向上:“从今日起,你我便是生死盟友,同生共死,荣辱与共。”
章云舒看着他的手,犹豫片刻,终究伸出手,与他紧紧相握。
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带着坚定的力量,仿佛给了她无穷的底气。
廊下宫灯轻轻摇曳,映着两道交握的身影,也映着一段注定波澜壮阔的权谋复仇之路。
从此,大靖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