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三章:孙大爷的提示
周六一早,林北又去了城北档案分库。
他必须找孙大爷问清楚。钱朵朵的行为太反常了,她明明可以借这个机会整治他,却选择了手下留情。这不像是那个动不动就扣丹药、调岗、末位淘汰的钱朵朵会做的事。
孙大爷还是老样子,坐在传达室里喝茶。看见林北来了,他笑了笑:“又来喝茶?”
“孙大爷,我出事了。”林北把这一周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怎么用漏洞拆分妖气、怎么被赵卷卷盯上、怎么被钱朵朵叫去谈话、数据怎么被修改。
孙大爷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说:“你知道钱朵朵为什么没动你吗?”
“不知道。”
“因为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个漏洞还在。”孙大爷放下茶杯,“你是第一个在系统里公开使用这个漏洞的人。你留下的那些数据,如果被别人看到,就会发现不对劲。所以她必须改掉你的数据,把痕迹擦干净。”
林北恍然大悟:“所以她不是在帮我,是在帮自己?”
“对。”孙大爷点了点头,“她用的是这个漏洞,但她不想让别人也用。所以她一边自己偷偷用,一边把别人的数据改掉。”
“她也在用?”林北瞪大了眼睛。
“你以为她的KPI是怎么完成的?”孙大爷笑了,“钱朵朵虽然坐办公室,但她也是有绩效指标的。她每个月都要交一定数量的妖气残余,作为人事部的考核依据。她一个坐办公室的,哪有时间出去抓妖?所以她早就发现了这个漏洞,一直在用。”
林北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人事部主管,利用漏洞完成自己的绩效,同时修改别人的数据掩盖痕迹——这不就是监守自盗吗?
“孙大爷,您早就知道?”
“我在这间屋子里坐了二十三年,什么事不知道?”孙大爷指了指墙角那排铁柜子,“钱守义的笔记里,就提到了这个漏洞。他当年发现这个漏洞的时候,还专门写了一份报告,建议修复。但报告交上去以后,石沉大海。”
“为什么?”
“因为有人不想修。”孙大爷的声音很低,“这个漏洞,就像一扇后门。谁掌握了这扇后门,谁就能在系统里为所欲为。钱守义想关掉它,但有人不让。后来钱守义死了,这扇后门就落到了他女儿手里。”
林北的后背一阵阵发凉。他终于明白了——这个漏洞不是bug,是 feature。是有人故意留在系统里的。
“孙大爷,那我该怎么办?继续用?还是停?”
孙大爷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现在停,已经来不及了。赵卷卷在查你,钱朵朵在盯着你,你的数据已经被改过一次了。如果你突然停下来,反而更可疑。”
“那我继续用?”
“用,但不能再用拆分的方法了。”孙大爷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表格,“你看这个。”
林北接过来一看,是一张妖气残余折算表,但跟斩妖司官方的不一样。这张表上的数字,比官方的要复杂得多,有小数、有分数、有各种奇怪的系数。
“这是我这些年自己总结的。”孙大爷说,“官方的折算表是线性的,但实际上妖气消散的速度是非线性的。如果你能掌握这个非线性规律,你就可以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把一只妖的妖气拆分成看起来正常的份额。”
林北盯着那张表,看了半天,没完全看懂。
“举个例子。”孙大爷指着表格中间的一行,“一只B级妖的妖气,官方折算表认为最多能拆成5只C级。但根据非线性规律,如果你在妖气消散最快的那个时间点测量,一次就能测出高值;在消散最慢的点测量,测出的值就低。你可以混搭——高值低值掺着报,看起来就像正常出了好几个不同的任务。”
林北的眼睛亮了:“就是说,我可以把一只B级妖伪装成好几只不同的C级妖,从不同的任务里报上去?”
“对。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你一次任务出了7.5只C级。”孙大爷笑了,“你小子,脑子转得挺快。”
林北小心翼翼地把那张表格折好,放进了钱包里。
“孙大爷,您为什么要帮我?”
孙大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因为我等了二十三年,终于等到一个愿意查这件事的人。你不是来摸鱼的,你是来掀桌子的。”
林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孙大爷,我真的只是想摸鱼。”
“摸鱼?”孙大爷也笑了,“摸鱼能摸到钱朵朵头上去?你小子,别装了。”
林北站起来,准备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孙大爷,赵卷卷也在查这件事。他会不会有危险?”
孙大爷的笑容淡了一些:“他已经在危险里了。你上次说他去城北下水道,测灵盘炸了——那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启动了屏蔽阵法,想把你们吓走。”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先别打草惊蛇。”孙大爷说,“你们继续查,但要小心。钱朵朵不是最大的鱼,她背后还有人。”
林北心里一沉,点了点头,推门离开了传达室。
秋天的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他摸了摸钱包里那张表格,加快了脚步。
回到公寓已经是下午了。林北把门反锁,拉上窗帘,坐到桌前,把孙大爷给的那张非线性折算表铺开,一个字一个字地研究。
这张表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表格分成了三列:第一列是时间间隔(分钟),第二列是妖气消散系数,第三列是建议上报值。林北看了半天才看懂——原来妖气消散的速度不是匀速的,而是前快后慢。刚死掉的妖怪,前五分钟妖气散得最快,能散掉总量的百分之三十;之后每五分钟散得越来越慢,到最后几乎不再变化。孙大爷的表格,就是根据这个规律设计的。如果你在妖气消散最快的时候测量,测出来的数值会很高,但看起来不自然;如果你在消散最慢的时候测量,数值低,但看起来真实。真正的技巧是——高值和低值混着报,让系统以为你出了好几个不同类型的任务。
林北拿出纸笔,开始算账。他假设自己抓了一只B级妖,总妖气400单位。按照孙大爷的方法,他可以这样拆分:第一次测量(第5分钟),数值150,报成一只C+级妖;第二次测量(第15分钟),数值80,报成一只普通C级;第三次测量(第30分钟),数值50,报成一只C-级;第四次测量(第60分钟),数值30,报成一只D级。四次加起来,310单位,剩下的妖气就当损耗,不报了。这样报上去,四只妖怪的妖气数值都不一样,看起来就像是四个完全不同的任务,没有任何人会怀疑。
林北算完,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孙大爷,您可真是个天才。”他自言自语道。
但问题来了——他需要一只B级妖来试验这个方法。而且他不能再像上次那样一次性把所有测量都报上去,得分批报,间隔几天,这样才更真实。他打开任务系统,开始搜索B级任务。城西有一个,城北有一个,城南有一个。城北那个离孙大爷的档案分库很近,万一出了什么事,可以去找孙大爷帮忙。林北决定选城北的那个。
任务目标是一只B级水鬼,藏在城北的一条废弃河道里。水鬼这东西不好对付,它能在水里隐形,还会召唤小弟。但林北在茅山派学过水系符咒,正好派上用场。他接了任务,系统弹出一行字:“B级任务,建议组队完成。是否继续?”林北点了“继续”。
这次他有经验了,装备带得更齐全——水系符咒二十张、困妖索两条、妖气检测仪、妖气透视镜、还有孙大爷给的非线性折算表。他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遗漏,才背上包出了门。
出门的时候,孙喆正好从外面回来,看见他背着大包,问:“周末还出任务?”“趁年轻,多干点。”林北笑着说。孙喆看了他一眼,那表情分明在说“你小子又憋什么坏呢”,但没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点,别逞能。”林北点点头,打了一辆灵车,直奔城北。
到了废弃河道,林北发现这里比他想象的还要荒凉。河道两边长满了杂草,水是黑色的,散发着一股腐臭味。岸上有几间破房子,窗户都碎了,墙上爬满了藤蔓。风吹过来,铁皮门咣当咣当地响。
林北打开妖气检测仪,指针开始跳动——50、80、120……水鬼就在附近。他顺着河岸往前走,走到一座废弃的桥下面,检测仪的指针突然跳到了200。他蹲下来,往桥底下看。水很黑,看不见底,但水面下有东西在动。一圈圈涟漪从水底泛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上浮。林北掏出水系符咒,夹在指缝间,做好了准备。
水面突然炸开,一个黑色的身影从水里窜了出来。林北看清了那东西的样子——浑身湿漉漉的,皮肤是青灰色的,眼睛像两颗灯泡,嘴巴裂到了耳根,露出满口尖牙。它站在水面上,脚底下踩着一团黑色的雾气,盯着林北,发出了低沉的嘶吼。B级水鬼,比岩妖难对付多了。
林北没有慌。他先甩出一张定水符,把水鬼脚下的水面冻住,让它没法沉回水里。水鬼被冻住了脚,愤怒地吼了一声,朝林北扑了过来。林北往旁边一闪,同时甩出一张雷符。雷符击中水鬼的胸口,炸出一团蓝色的火花。水鬼被炸得后退了几步,但很快就稳住了,从嘴里喷出一股黑色的水柱。林北来不及躲,被水柱喷中了左臂。衣服瞬间被腐蚀出一个洞,皮肤火辣辣地疼。他咬牙忍住,又甩出三张雷符,全部击中水鬼的身体。
水鬼终于撑不住了,身体开始颤抖,青灰色的皮肤上出现了裂纹。林北抓住机会,甩出困妖索,套住了水鬼的脖子,用力一拉。水鬼被拉倒在地,挣扎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林北走过去,用手摸了摸水鬼的身体——皮肤已经开始变软,妖气在慢慢消散。他掏出妖气检测仪,开始按照孙大爷的表格进行测量。第一次测量(第5分钟):178单位。第二次测量(第15分钟):95单位。第三次测量(第30分钟):52单位。第四次测量(第60分钟):28单位。完美。数据完全在孙大爷表格的范围内。
林北把四次测量记录保存好,用收妖袋把水鬼的尸体装好,离开了废弃河道。走在回去的路上,他的左臂还在疼,但心里很高兴。这次,他不会再被人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