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孙大爷出手
停职的日子，比林北想象的难熬得多。
第一天，他待在家里，哪儿都没去。手机开着机，但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不是没人找他，是他不敢回。通知书上写得很清楚，不得与同事联系。他怕自己一回复，就落了口实。
第二天，他实在憋不住了，去了一趟城北档案分库。传达室的门锁着，孙大爷不在。林北敲了半天门，没人应。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孙大爷不会被牵连了吧？
第三天，他终于接到了斩妖司的电话。不是钱朵朵打的，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自称是调查组的工作人员，让他第四天上午九点到斩妖司接受问询。
第四天，林北准时到了斩妖司。他被带到了三楼的一间小会议室里，桌子上放着一台录音法器和一杯白开水。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钱朵朵，另一个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表情严肃。
问询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他们问了他无数个问题：为什么要去城北地下？谁告诉你的？你去过几次？拍了什么？有没有把数据给别人看过？林北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一一回答——他说自己是在出任务时偶然发现了那个入口，出于好奇才进去看了看，不知道那是禁区，也没有把数据给任何人看过。
钱朵朵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坐在旁边，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戴眼镜的男人反复追问同一个问题：“你有没有把数据给过孙某某？”
孙某某就是孙大爷。林北每次都说“没有”。他不知道钱朵朵为什么要揪着孙大爷不放，但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把孙大爷牵扯进来。
问询结束后，戴眼镜的男人告诉他：“调查还在进行中，暂时不能恢复你的职务。你回去等通知，不要离开本市。”
林北点点头，站起来走出了会议室。路过人事部的时候，他看见钱朵朵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没有人。他加快脚步，下了楼，走出了斩妖司的大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孙大爷。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制服，手里拎着那个熟悉的保温杯，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笑眯眯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孙大爷？”林北愣住了，“您怎么在这儿？”
“等你。”孙大爷朝他招了招手，“走，找个地方说话。”
两人走到了斩妖司旁边的一个小公园里。公园不大，有几棵老槐树和几张石凳。孙大爷在一张石凳上坐下来，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茶。
“小子，你这几天受苦了吧？”孙大爷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心疼。
“还行。”林北在他旁边坐下，“孙大爷，他们问了我好多关于您的问题。我没说。”
“我知道你不会说。”孙大爷笑了，“但你以为你不说，他们就不知道了？钱朵朵比你想的精明。她在你去找我之前，就已经知道你来过档案分库了。”
林北的心一沉：“那您……”
“我没事。”孙大爷摆了摆手，“她不敢动我。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北摇了摇头。
孙大爷从兜里掏出一个证件，递给林北。林北接过来一看，是一本红色的工作证，封面烫着金字：“斩妖司监察使”。他翻开一看，里面的照片是年轻时候的孙大爷，头发还是黑的，眼神锐利得像鹰。职务一栏写着：“监察使（一级）”。签发日期是二十五年前。
“监察使？”林北抬起头，瞪大了眼睛，“您是监察使？”
“退休了。”孙大爷把证件收回去，塞回兜里，“但编制还在。监察使是斩妖司最高监察机构的人，直属司长管辖，不受任何部门约束。钱朵朵可以查任何人，但她查不了我。郑海山也动不了我。”
林北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这个每天在传达室里喝茶看报的老头，居然是斩妖司的监察使？
“那您为什么在档案分库坐了二十三年？”林北问。
“因为我要等一个人。”孙大爷看着他，“二十五年前，我发现了城北养妖池的秘密，也查到了背后的人。但那时候，我的证据不够，而且对方的势力太大了。我如果硬碰硬，不但扳不倒他，反而会打草惊蛇。所以我选择了等——等一个有胆量、有脑子、愿意掀桌子的人。”
“您等的人……是我？”
“是你们。”孙大爷笑了，“你和赵卷卷。你们两个，一个负责查，一个负责扛，配合得不错。”
林北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觉得自己像是一部棋局里的棋子，而孙大爷是那个下棋的人。
“孙大爷，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的法器被收了，赵卷卷的笔记本也被收了。证据都没了。”
“谁说证据没了？”孙大爷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林北。
林北接过来一看，是一块存储玉简，跟他藏在鞋垫里的那块一模一样。
“这是……”
“你那天拍的录像，我在你交出去之前就复制了一份。”孙大爷眨了眨眼，“你以为只有你会藏东西？”
林北忍不住笑了。姜还是老的辣。
“还有。”孙大爷又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林北，“这是钱守义藏的那份证据。二十年前，他把东西藏在了档案分库的墙里，我找了十年才找到。”
林北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泛黄的纸，最上面一张写着：“关于城北养妖池事件的完整调查报告及证据材料。”下面密密麻麻全是签名和盖章。
“这份东西，足够把郑海山和钱朵朵一起送进去。”孙大爷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
“因为郑海山背后还有人。”孙大爷的声音压得很低，“光凭这份报告，只能扳倒郑海山，动不了他上面的人。我们需要更多证据——证明郑海山和钱朵朵现在还在运营养妖池的证据，证明他们利用妖气拆分漏洞贪污经费的证据。”
“那些证据在哪儿？”
“在钱朵朵的办公室里。”孙大爷看着他，“她有一台私人灵显仪，里面存着近十年所有的妖气拆分记录和经费流水。那台灵显仪，只有她和郑海山有密码。”
林北深吸了一口气：“您想让我去偷？”
“不是偷，是取证。”孙大爷纠正道，“你是被停职的员工，你的指纹和灵力痕迹不在系统黑名单里，进出斩妖司不会被自动报警。而且你有停职通知书，保安看见你，只会以为你是来配合调查的。”
“那赵卷卷呢？”
“赵卷卷有别的事要做。”孙大爷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负责拿数据，他负责在外面接应。拿到以后，你们直接去城郊找钱国栋。那个老东西在别墅里躲了二十年，是时候出来说真话了。”
林北也站了起来。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但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孙大爷，如果我们失败了呢？”
孙大爷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那就回来喝茶。茶我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