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周报地狱
周五下午三点，林北正趴在工位上研究《妖怪图鉴》，灵显仪突然弹出一条消息：“本周周报提交截止时间为今日17:00，请尚未提交的同事尽快提交。”
他愣了一下。周报？什么周报？
旁边的孙喆看见他一脸茫然，端着保温杯凑过来：“第一次写周报？”
“还有周报？”林北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又在崩塌。
“不光有周报，还有月报、季度总结、年度述职。”孙喆掰着手指头数，“你以为斩妖司是干什么的？除妖？错，是写材料。”
林北打开内部系统，找到了周报模板。打开一看，好家伙，整整八个部分：本周工作完成情况、未完成原因分析、下周工作计划、需要协调的事项、经验与教训、自我评价、领导评价、备注。每个部分下面还有小标题，小标题下面还有注释。
“这……这不得写一天？”林北觉得自己的手指已经开始抽筋了。
孙喆笑了：“看你写什么水平了。有的人写三行，有的人写三页。我给你看个好东西。”他登录自己的账号，打开上周的周报给林北看。
林北扫了一眼，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孙喆的周报写得极其简洁：“本周完成：D级妖2只。下周计划：继续努力。自我评价：良好。”全文加起来不到五十个字。
“这能行？”林北不敢相信。
“怎么不行？”孙喆指了指屏幕，“你看，已通过。钱朵朵根本没空看每个人的周报，她只看系统自动生成的汇总表。你写再多也是白写。”
林北犹豫了一下，决定学孙喆。他打开自己的周报，在工作完成情况里写了：“本周完成：D级妖0.25只。”然后不知道写什么了。未完成原因分析？总不能写“因为妖跑了”吧？他想了想，写了“妖怪变异，超出预期”。下周工作计划：“继续努力。”自我评价：“合格。”
写完了，他深吸一口气，点了提交。
不到五分钟，系统弹回一条消息：“周报内容过于简略，请补充详细说明。尤其‘未完成原因分析’需不少于200字。”
林北傻眼了。他看了一眼孙喆，孙喆也愣了：“不对啊，我的怎么没被打回来？”他仔细看了看林北的周报，突然拍了一下大腿：“我知道了，你的KPI是0，我的是达标。你一个没达标的还敢写这么简单，那不是找抽吗？”
“那我怎么办？”
“编啊。”孙喆指了指屏幕，“你就写‘妖怪出现分影术变异，超出D级范畴，需重新评估任务等级，已提交技术部门分析，待反馈。’凑够二百字就行。”
林北咬着牙开始编。他写了三百字，把那只影妖描述成了史无前例的超级变异体，还引用了《妖怪图鉴》第某条，最后总结说“非战之罪，实乃妖情复杂”。
点了提交，这次通过了。
林北瘫在椅子上，感觉比打了一场架还累。他看了一眼对面的赵卷卷，发现赵卷卷还在写周报，手指在键盘上飞一样地敲，屏幕上的文档已经翻了好几页。
“他还在写？”林北小声问孙喆。
“赵卷卷的周报，每周都是范文。”孙喆摇摇头，“上周他写了五页，光‘经验与教训’就写了二十条，其中有一条是‘建议食堂增加夜宵窗口，方便加班同事’。”
林北服了。他走过去偷偷瞄了一眼赵卷卷的屏幕，看见上面写着：“周一，辰时三刻到达办公室，比规定时间提前一刻钟。第一件事是打开灵显仪，检查是否有夜间紧急任务。当日处理D级妖1只，耗时……”
这简直是在写日记。
“卷卷，你写这么详细，不累吗？”林北忍不住问。
赵卷卷头都没抬：“累，但不写更累。你不知道，钱朵朵每个月会抽查一次周报，写得详细的有可能被选为‘优秀周报’，在全司通报表扬，还能加绩效分。”
林北无语了。为了一个表扬，至于吗？
下午四点，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键盘声和偶尔的叹气声。林北已经没事干了，他翻了翻明天的待办事项，发现系统给他派了一个新的外勤任务：城西公园，疑似D级妖，类型不明。
他正看着，孙喆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兄弟，我跟你说个秘密。周报这个东西吧，其实有个最高境界。”
“什么境界？”
“不交。”孙喆眨了眨眼。
“不交？”
“对。你拖到周一早上再交，系统会显示‘逾期提交’，但不会扣分。如果你拖到周三，系统会发警告，但只要你补交，也没事。如果你拖到下周，那就麻烦了。所以最佳策略是：周五不交，周一早上交。这样你既不用周末加班写，又不会被扣分。”
林北觉得自己的三观又被刷新了。
“可是……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孙喆喝了口茶，“你看我在这儿干了三年，周报从没准时交过，也没见谁把我怎么样。你要记住，在这个系统里，规则是用来钻的，不是用来守的。”
林北默默记下了这句话。
下班的时候，赵卷卷终于写完了周报，一共六页。他伸了个懒腰，看见林北还在，问：“你的周报写完了？”
“写完了。”
“让我看看。”赵卷卷凑过来，扫了一眼林北的周报，表情从好奇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同情，“你就写这么点儿？”
“达标了就行。”林北说。
赵卷卷摇了摇头：“你这样不行。领导看不见你的努力，下次有好的任务就不会派给你。你得学会展示自己。”
林北想说“我不想展示，我只想摸鱼”，但没说出口。
两人一起走出斩妖司。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赵卷卷突然说：“林北，明天周末，你有空吗？”
“干嘛？”
“我想去城北那片再查查。”赵卷卷的表情认真起来，“今天我又翻了一下任务记录，过去三个月，城北那片出现了至少六次妖怪变异事件，而且都在同一个区域。我怀疑有人在搞什么东西。”
林北想起那天那只影妖的分影术，心里也有些不安。他犹豫了一下，说：“行，明天我跟你去。”
“好，早上八点，城北地铁站见。”赵卷卷说完，急匆匆地走了。
林北站在路灯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想：这个赵卷卷，卷归卷，但好像也不是个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