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他们说我装,我直接弹哭全场
第二天早上,苏晚吟是被手机震醒的。
原主的手机电量还剩百分之三,屏幕上的消息已经多到点不开。她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最上面一条是苏家老宅打来的电话,未接来电十七个。下面是一连串的微信消息,备注是“妈妈”的那个人发了六十多条语音。
苏晚吟一条都没听。她把手机充上电,翻了个身,继续睡了半个小时。
再醒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有动静了。
她打开卧室门,看见林渡正站在厨房里。灶台上烧着水,他面前摆着两个碗,碗里是打好的鸡蛋和切好的番茄。他的动作很小心,像怕弄出什么声响会吵醒她。
苏晚吟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直到林渡转身拿盐的时候才看见她。
“早。”他把盐罐放下,声音有点紧。
“你会做饭?”
“会一点。”林渡把番茄倒进锅里,油溅了一下,他的手缩得很快,还是被烫到了。苏晚吟注意到他在指尖上贴了一张厨房纸,用橡皮筋缠着,土得不行。
她走过去,从抽屉里翻出一盒没拆封的创可贴,扔给他。
“用这个。”
林渡接住,低头看了看创可贴上的花纹——是粉色的小兔子图案。昨天便利店只有这个款。
“谢谢。”他撕开一片,把厨房纸换下来,动作很轻。
苏晚吟没再说什么,坐到餐桌前等着。几分钟后,一碗番茄鸡蛋面端到她面前。面条煮得刚好,不软不硬,汤底颜色漂亮,上面撒了点葱花——苏晚吟都不知道自己冰箱里有葱,大概是原主的冰箱太满了,她昨天没翻到底。
她吃了一口,愣了一下。
很好吃。
不是“还不错”的那种好吃,是“这人在酒店后厨干过”的那种好吃。面条的嚼劲,番茄的酸甜,鸡蛋的嫩度,每一样都刚刚好。
“你学过?”苏晚吟问。
林渡坐在对面,手里端着另一碗面,没有急着吃。“我爸的厨师教过我。”
“你爸的厨师?”
“嗯。小时候没人管我,我就经常待在厨房里。那个厨师人好,愿意教我。”
林渡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苏晚吟注意到他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她没追问。苏晚吟有一个原则:不问别人不想说的事。这是当心理咨询师留下的习惯,也是她做人最基本的教养。
两个人把面吃完了,林渡去洗碗。苏晚吟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开始处理昨晚的事。
未接来电里除了苏家老宅,还有六个来自一个叫“姜颖”的人。苏晚吟翻了翻原主的记忆,想起来姜颖是苏家的保姆,专门负责照顾苏老太太的。原书里姜颖这个角色没怎么出现,只在苏晚吟被送进监狱之前有一句台词:“哎呀,苏小姐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
典型的墙头草。
苏晚吟没回电话,而是先刷了一下热搜。昨天那条#苏晚吟订婚宴被甩#已经掉到了第十一位,取而代之冲上来的是一条新的。
#苏晚吟当众撕婚书#
点进去的热门视频不是她撕卡的画面,而是她转身走向林渡的那一段。有人从侧面拍到了她的表情——下巴微抬,眼神冷淡,嘴角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那条视频的播放量已经破了两千万,评论区风向变了。
“不是,我怎么觉得苏晚吟昨晚好飒啊?”
“以前觉得她舔狗,现在看她撕卡那个动作,我居然有点爽。”
“等等,她最后牵走的那个男的是谁?还挺好看的。”
“只有我注意到她说‘五百万雇个像样的化妆师’吗?这句也太狠了吧哈哈哈哈。”
苏晚吟刷了几条,把手机放下了。
舆论已经在转了,但这还不够。要让那些骂过她的人彻底闭嘴,她还需要一个更大的场面。
林渡洗完碗出来,看见她坐在沙发上发呆,没有打扰她,安静地坐到另一边,拿起茶几上的一本书翻起来。那本书是原主的,讲的是室内设计,苏晚吟没兴趣看,但他看得很认真。
快到中午的时候,门铃响了。
林渡看了苏晚吟一眼,像是在等她的指示。苏晚吟站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职业套装的女人,三十岁左右,妆容精致,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和一个大纸袋。她看见苏晚吟,明显愣了一下。
“苏小姐,您今天怎么在家?”女人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惊讶。
苏晚吟认出她了。徐薇,顾衍的助理,负责对接顾家和苏家之间的各种事务。原书里这个女人对苏晚吟从来都是表面恭敬,背地里没少跟同事吐槽她“没脑子”。
“找我什么事?”苏晚吟没让开门口,就那么站着跟她说话。
徐薇很快恢复了职业笑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文件袋:“顾总让我来送这个。是订婚宴上的礼金清单和退婚协议的补充条款,需要您签字确认。”
退婚协议的补充条款。
苏晚吟接过文件袋,打开扫了一眼。条款写得很漂亮,大意是:苏晚吟自愿解除婚约,顾家不再追究苏晚吟在订婚宴上的“不当言行”,同时苏家需归还顾家赠送的所有聘礼,折合现金大约八百万。
“不当言行”四个字被加粗了。
苏晚吟看着这四个字,笑了。她把文件装回袋子里,递还给徐薇。
“麻烦你转告顾衍,这份协议我不会签。”
徐薇的笑容僵了一瞬:“苏小姐,这是顾总和顾家老太太共同商议的结果,如果您不签的话——”
“那就不签。”苏晚吟打断她,语气还是那种淡淡的,“他顾衍当着全国网友的面悔婚,我没找他要精神损失费就不错了。他还好意思让我签这种协议?”
徐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苏晚吟已经不想听了。
“还有事吗?”
徐薇咬了咬牙,挤出一个笑容:“苏小姐,我劝您还是签了吧。顾家的律师团队您是知道的,如果真的走法律程序,对您和苏家都不好。”
这话听起来是劝,实际上是在威胁。翻译过来就是:你不签我们就告你,告到你签为止。
苏晚吟看着她,忽然笑了。
“行啊,那就走法律程序。让顾衍的律师联系我的律师。”她说得很随意,好像律师这种东西她有很多个。
徐薇愣了一下:“您的律师是?”
苏晚吟想都没想:“你回去跟顾衍说,让他先排队。”
说完她把门关上了。
徐薇站在门外,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她想敲门,又不敢,最后拎着公文包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
苏晚吟靠着门笑了一下。她现在哪有什么律师,但这个名头先扔出去再说。顾衍那个人最怕麻烦,真要打官司,他比谁都怂。
林渡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手里还拿着那本室内设计的书,但目光落在她身上。
“怎么了?”苏晚吟问。
“你刚才说排队。”林渡的语气有点奇怪,“昨晚你也跟他说了排队。”
“嗯,怎么了?”
林渡摇了摇头,垂下眼睛看着手里的书。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你说话很有意思。”
苏晚吟没再理他,走回客厅拿起手机。她需要做一件事,一件能让顾衍和白若笙都坐不住的事。
她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叫“名媛社交圈”的群。这个群大概有两百多个人,全是这座城市所谓上流社会的年轻女性。原主在群里就是个笑话,每次说话都没人接,偶尔有人接也是阴阳怪气。
苏晚吟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
“下周五晚上七点,我在苏氏艺术中心办一场私人音乐会,欢迎各位来听。”
发完之后她就把手机放下了。
群里一开始没人说话,大概过了两分钟,才开始有人回复。
“私人音乐会?你办?”
“苏晚吟,你认真的吗?”
“等等,你会弹琴???”
苏晚吟没回任何一条。
她当然会弹琴。上一世她从五岁开始学钢琴,学了二十年,专业级别。虽然穿书之后身体换了,但技能这种东西是刻在脑子里的,手指的肌肉记忆可能需要练几天才能恢复,但底子在。
原主不会弹琴。这个消息传出去,所有人都会觉得她在装。然后等音乐会那天,她当着两百个名媛的面,把肖邦的曲子弹出来。
装不装的,到时候就知道了。
她放下手机,发现林渡还在看她。
“你会弹钢琴?”他问。
“会一点。”
“一点是多少?”
苏晚吟想了想:“大概够让别人闭嘴的程度。”
林渡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不是完整的笑,但已经比之前那种面无表情要好太多了。
“那我到时候能去听吗?”他问。
苏晚吟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现在的身份是她从订婚宴上牵走的男人,如果他出现在音乐会上,等于公开宣布他跟苏晚吟有关系。
对顾衍来说,这是第二巴掌。
“可以。”苏晚吟说,“不过你得穿西装。”
“我没有西装。”
“明天去买。”
对话就这么定了。苏晚吟没问他为什么没有西装,也没问他的钱够不够买。她打算带他去,亲自挑。
那天下午,苏晚吟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带着林渡去了市中心的一家琴行。
琴行在商场的四楼,门面不大,但里面摆的都是好琴。苏晚吟走进去的时候,店员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她不像买得起的样子,态度很冷淡。
“随便看看。”苏晚吟说。
她走到一架三角钢琴面前,坐下,掀开琴盖。
手指放在琴键上的那一刻,她深吸了一口气。上一世的肌肉记忆还在,但手指的力量和灵活度都不如从前。她随便弹了几个音,试了试手感。
店员听到琴声,态度立刻变了:“小姐,这架琴是德国进口的——”
苏晚吟没理他,开始弹一首曲子。肖邦的《离别曲》,不是那种炫技的曲子,但极难弹出味道。它需要感情,非常饱满又非常克制的感情。
苏晚吟闭上眼睛。
第一个音符落下去的瞬间,她整个人安静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来到这个世界不到二十四小时,经历了一场当众悔婚,捡了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怼了一个来送文件的助理。她的脑子里一直在高速运转,算计着每一步该怎么走。
但此刻,坐在琴凳上,手指触碰到琴键的那一刻,所有的算计都退潮了。
只剩下音乐。
琴行的玻璃门外,有人停下来听。商场里逛街的人经过的时候放慢了脚步,有人站在门口不肯走,有人拿出手机在录。
林渡站在钢琴旁边,离她大概两米远的地方。他听得很专注,眼睛里有一种苏晚吟没有见过的光。
如果说他之前的眼神是干净,那么现在的眼神就是被打碎过的干净。像一面湖,原本结了冰,现在冰面裂开了,露出下面的水。
那首曲子不长,弹完大概四分钟。
苏晚吟弹完最后一个音,手指停在琴键上没有抬起来。她睁开眼,发现玻璃门外站了七八个人,都在看她。
她站起来,面无表情地把琴盖合上,对店员说:“这架琴多少钱?”
店员还没从刚才的琴声里回过神,愣了好几秒才说:“四……四十八万。”
“我要了。”苏晚吟说,“送到这个地址。”
她报了公寓的地址,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这张卡是原主自己的,里面有多少钱她不知道,但应该够。
刷卡的时候她心里其实有点虚,但脸上的表情稳得像一尊佛。
店员接过卡,手都在抖。他在琴行干了六年,第一次见到有人进来弹了一首曲子就买下一架四十八万的琴,连价都没还。
苏晚吟走出琴行的时候,林渡跟在她身后。
“那首曲子叫什么?”他问。
“肖邦的《离别曲》。”
“为什么选这首?”
苏晚吟想了想,仰起头看着商场中庭的巨大天窗。阳光从上面照下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睫毛染成金色。
“因为这首曲子,”她说,“听起来像是在告别,但其实是在说‘我还会回来’。”
林渡看着她的侧脸,没有说话。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理解了她说的话。不只是关于曲子,还有关于她昨晚做的所有事。她撕婚书不是为了报复顾衍,是为了跟过去那个苏晚吟告别。她牵走他不是一时冲动,是在下一个很长很长的赌注。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个对的赌注。
但至少,他愿意赌一把。
他们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天色还早。苏晚吟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带林渡去了旁边的一条街,那里有很多吃饭的地方。
她挑了一家看起来生意很好的小馆子,点了几个菜。等菜的时候,她的手机又震了。
这一次打电话来的不是苏家,是一个备注叫“魏总”的人。苏晚吟接起来,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晚吟啊,我是你魏叔叔。昨天晚上你走了之后,顾家那边很不高兴啊。你看你要不要找个时间,跟顾衍好好谈谈?”
苏晚吟听出来了。这个人是苏家的世交,原书里她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去找过他帮忙,结果被他老婆骂了出来。那时候他坐在沙发上,连站都没站起来。
“魏叔叔,”苏晚吟语气很客气,“谢谢您关心。我跟顾衍的事已经结束了,没什么好谈的。”
“哎,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顾衍条件那么好,你——”
“魏叔叔,”苏晚吟打断他,“我这边在吃饭,先挂了。改天请您喝茶。”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
林渡看着她,筷子夹着一块糖醋排骨停在半空中。
“怎么了?”苏晚吟问。
“你刚才的语气,”林渡斟酌了一下用词,“像是在哄小孩。”
苏晚吟想了想,好像是有一点。
“习惯了。”她说,“以前经常需要应付这种人。”上一世当心理咨询师的时候,她每周都要接好几个这种“我为你好”的家长电话。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不是吵架,是笑着把电话挂了。
菜上齐了,两个人安静地吃饭。苏晚吟发现林渡吃饭的时候还是会刻意放低声音,但比昨天自然了一些。他夹菜的时候会绕过她面前的盘子,不占用她的空间。这个小动作说明他是一个很为别人考虑的人,或者说,是一个被训练得很为别人考虑的人。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晚吟走在前面,林渡跟在后面,还是那一米的距离。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红灯亮了。苏晚吟停下来,林渡也停下来,站在她左手边,稍微靠后一点点的位置。
苏晚吟偏头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了一句:“林渡,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昨晚没有跟我走,现在会在哪里?”
林渡看着对面的红灯,沉默了几秒。
“机场。”他说,“今天上午的飞机,去法兰克福。”
苏晚吟有点意外。她知道原书里他被送出国了,但没想到就是今天。
“那你为什么没去?”她问。
红灯开始闪烁,变成黄灯,又变成绿灯。
林渡迈了一步,然后停下来,转过身看她。街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暖黄色的光晕里。
“因为等到了另一个航班。”他说。
苏晚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没有接话,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带着他穿过马路,脚步比之前快了一些。林渡跟上来,这次不再是身后一米,而是并排。
他们走过那条街,走过一个又一个路灯。
月亮又升起来了。今天的月亮比昨天圆了一点,但还是白的,冷白的光洒在城市上空,把一切都照得很安静。
苏晚吟不知道的是,今天下午她在琴行弹琴的那四分钟,有个人录了视频发到了网上。
标题是:“苏晚吟在琴行弹肖邦,听哭了。”
这个视频正在以她意想不到的速度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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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这不是在装,这是真会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