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期许,一场空欢
入冬后的风越来越冷,洛姝却在心里,悄悄藏了一场温热的期待。
她的生日要到了。
长到十七岁,洛姝从来没有像这一次这样,盼着生日快点来。不是期待礼物,也不是期待祝福,只是因为,她想借着这个日子,把藏了快半年的心意,递到娄屿面前。
她攒了很久的零花钱,每天省吃俭用,连最喜欢的笔记本都舍不得买,终于在生日前一天,买下了那款娄屿提过好几次的篮球手环。黑色编织带,银色搭扣,是他喜欢的款式。
洛姝把盒子攥在手里,摸了一遍又一遍,指尖都被硉出浅浅的印子。她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开场白,紧张到失眠,连第二天穿什么衣服,都对着镜子犹豫了很久。
她想好了,就简单说一句“生日快乐”——不对,是“我生日,这个送给你”。
她不奢求他立刻喜欢上自己,只希望他能收下,能对她笑一下,就够了。
那一天,洛姝过得像踩在云端。上课听不进去,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写他的名字,写了又划掉,心跳一整天都没慢下来。
苏念看出她不对劲,皱着眉提醒:“你别抱太大希望,娄屿那个人,你比谁都清楚。”
洛姝勉强笑了笑,没说话。
她知道苏念是为她好,可她控制不住那点快要溢出来的期待。
就当是最后一次,她对自己说。
就赌这一次。
放学铃声一响,洛姝几乎是立刻攥紧了口袋里的手环,跟在娄屿身后走出教室。
人来人往的走廊,喧闹的笑声,她却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重过一下。
快到楼梯口时,她终于鼓起勇气,小跑两步,轻轻叫住他:“娄屿,等一下。”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夕阳从走廊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依旧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只是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温度,带着一点被打扰的不耐。
“有事?”他语气淡淡的。
洛姝站在他面前,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能感觉到周围有同学路过时投来的目光,那些意味深长的眼神,让她更窘迫。
可她还是咬咬牙,把口袋里的手环盒子掏出来,双手递到他面前,声音轻得像风:“今天……今天我生日,这个,送给你。”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以为,他至少会客气一下,至少会说声谢谢,至少会接过那个盒子。
毕竟,那是她攒了很久的心意,是她鼓起全部勇气的一次靠近。
可她等来的,是一阵沉默。
娄屿没有接。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那个盒子。
洛姝听见他轻轻皱了皱眉,语气里的不耐烦几乎毫不掩饰:“我不用这个,你拿走吧。”
“……”
洛姝的手僵在半空,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她还不死心,声音微微发颤,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是你之前说过喜欢的……我、我看你很想要……”
“我要去跟朋友打球,没空。”
娄屿打断她,语气淡得像在打发一个陌生人。他甚至没再多看她一眼,侧身绕过她,径直往下走,和等在楼梯口的男生勾肩搭背,说说笑笑地离开了。
走到楼梯转角时,他好像忽然想起什么,脚步顿了顿,头也没回,敷衍地扔过来一句:
“哦,生日快乐。”
轻飘飘的五个字,没有温度,没有诚意,甚至带着一点不耐烦的施舍。
说完,他就走了。
再也没有回头。
洛姝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手里还僵着递出礼物的姿势。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单得刺眼。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风声,和她越来越清晰的、酸涩的心跳。
她慢慢收回手,紧紧攥着那个小小的盒子,指节用力到发白。盒子边缘硌着掌心,很疼,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难受。
期待了整整一个月,排练了无数次的画面,最终以这样狼狈的方式收场。
她的生日,她的心意,她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喜欢,在他眼里,不过是麻烦,是多余,是可以随手推开的打扰。
洛姝慢慢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眼泪无声地砸在地板上,一滴,又一滴,晕开小小的湿痕。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把你满心的欢喜,看得一文不值。
原来你掏心掏肺的付出,在他那里,连一句认真的回应都换不来。
不知过了多久,苏念找到她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女孩蹲在走廊尽头,哭得浑身发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没送出去的礼物盒。
苏念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把她搂进怀里。
“洛姝……”
“他没要。”洛姝声音哽咽,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他连看都没看……他说他没空……”
苏念心疼得要命,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背,陪着她一起沉默。
洛姝靠在她怀里,哭得喘不过气。
她不是因为礼物没送出去而难过,她是难过自己那点可怜又卑微的期待,在那一刻碎得彻彻底底。
她一直骗自己,再等等,再坚持一下,他总会看见的。
可现在她才明白,有些人,就算你把心掏出来给他,他也不会多看一眼。
那天晚上,洛姝把那个篮球手环锁进了抽屉最深处。
连同她那点不切实际的期待,一起锁了起来。
窗外的天黑得很早,冷风刮过玻璃,发出呜呜的声响。
洛姝趴在桌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那朵开了大半年的无尽夏,在这个生日夜里,悄无声息地,谢了一大片。
她还是舍不得彻底放弃。
只是从那天起,她不再敢明目张胆地期待。
不敢再轻易靠近,不敢再轻易掏出真心。
有些喜欢,在一次次被漠视之后,终究会慢慢变冷。
而她那场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也终于,快要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