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又搞砸了/(ㄒoㄒ)/~~
失眠的后遗症,是第二天一整天,陆明薇都觉得精神恍惚,看什么都带着一层淡淡的烦躁滤镜。课堂上的教授声音成了催眠曲,午餐时最爱的餐厅新品也味同嚼蜡,连新送到的当季高定裙子,试穿时都提不起太大兴致。
脑子里总是不受控制地回放昨天傍晚的场景:温言微微苍白的脸,那三个女生刻薄的嘴脸,自己脱口而出的“滚蛋”,还有……温言弯下腰时,发梢滑过脸颊的弧度,和那句魔音灌耳般的“你人真好”。
“烦死了!”她第N次把手机丢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屏幕还亮着,停留在某个匿名校园论坛的页面,上面零星有几条关于昨天“旧教学楼小路事件”的讨论,语焉不详,但隐约提到了陆明薇的名字。
她不是没想过用点“手段”让这些帖子消失,但手指在联系人的界面上徘徊良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一种更隐秘的、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思在作祟——她有点想知道,温言会不会看到这些,看到了又会怎么想。
这种抓心挠肝、却又无法宣之于口的别扭感持续到了下午。陆明薇决定不再跟自己的情绪较劲,她需要一个出口,或者,至少需要确认点什么。
她从朋友那里“无意中”听说,温言如果没有课,下午通常会去老图书馆三楼的东南角自习,那里靠窗,安静,采光好。
“去图书馆?”朋友惊讶,“你什么时候转性了?”
“查点资料。”陆明薇面无表情地扯了个谎,拿起手包,挑了身看起来既随意又不失格调的装扮,甚至还喷了点冷淡调的香水。出门前,她在穿衣镜前站了足足三分钟,审视着镜中妆容精致、无可挑剔的自己,然后像奔赴一场无形的战役,昂首走了出去。
老图书馆是A大最老的建筑之一,厚重的实木桌椅,高高的书架弥漫着旧纸张和油墨的味道,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投下静谧的光斑。陆明薇很少踏足这里,她觉得这里“暮气沉沉”,不符合她的气质。
踏上三楼,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目光扫过一排排书架和自习区,很快,就在东南角那个靠窗的位置,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温言背对着她坐着,面前摊开着几本厚厚的书和笔记,手边放着一个简单的保温杯。
她坐得很直,微微低着头,露出白皙的后颈,一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她书写的动作轻轻晃动。午后的阳光正好斜射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安静得像一幅古典油画。
陆明薇的心跳,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她定了定神,摆出惯常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迈着看似随意的步子,走到了温言斜后方隔了一张桌子的空位坐下——一个既能看清温言侧脸,又不会显得太刻意的位置。
她从包里拿出一本崭新的、据说很难啃的艺术理论专著(纯粹是为了装样子才买的),摊开,目光却完全无法聚焦在那些艰深的文字上。她的余光,像被磁石吸引一样,牢牢地锁在温言身上。
温言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时而快速翻阅书籍,时而用笔在笔记本上沙沙记录,时而又停下来,咬着笔杆微微蹙眉思考。侧脸线条柔和而专注,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陆明薇看着看着,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凭什么她在这里坐立难安,那个“罪魁祸首”却能这么心无旁骛?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她装作调整坐姿,手肘“不小心”碰掉了桌面上那本厚重的精装书。
“啪!”
一声不算特别响,但在寂静的图书馆里却足够清晰的闷响。
温言的笔尖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陆明薇抿了抿唇,弯腰捡起书,放回桌上。过了几秒,她又“不小心”碰掉了自己的钢笔,金属笔身落在木地板上,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这次,温言停下了笔,侧过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陆明薇的心跳猛地加速,立刻低下头,假装在认真看书,手指却无意识地捏紧了书页。
然而,温言只是看了一眼,就转回了头,继续她的书写。
……居然没反应?
陆明薇有点不甘心,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她深吸一口气,这次,她直接调整了一下椅子。老旧的木质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了一阵短促而刺耳的“吱嘎——”声。
这声音在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连附近几个埋头苦读的学生都皱眉看了过来。
温言终于彻底停下了笔。
她轻轻叹了口气,合上手中的书,转过身,看向了陆明薇。
陆明薇在她转身的瞬间,立刻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书页上,只能感觉到一道平静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并不锐利,却让她脸颊微微发烫。
“同学,”温言的声音响起,温和,平静,听不出任何被打扰的不悦,“这里需要安静。”
陆明薇梗着脖子,没抬头,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嗯”,算作回应。她等着温言像其他人一样,用不满或谴责的目光看她,或者干脆起身换位置。
但温言没有。
她站起身,朝陆明薇这边走了过来。脚步声很轻,一步一步,却像踩在陆明薇的心尖上。
陆明薇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捏着书页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她来了,她要说什么?指责我?还是……
温言在陆明薇桌边停下,然后,陆明薇感觉到一个柔软微凉的东西,轻轻碰了碰她放在桌面上的手背。
她触电般缩回手,抬头,对上了温言近在咫尺的眼睛。
温言看着她,脸上没有她预想中的任何负面情绪,反而带着一丝浅浅的、近乎无奈的笑意。然后,温言摊开掌心,里面躺着一副白色的、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入耳式耳塞。
“给,”温言把耳塞轻轻放在陆明薇面前的书页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图书馆特有的静谧感,“图书馆有时候是挺吵的,一点点动静就容易分心。这个给你用吧,隔音效果还不错,别影响你自己,也别……”她顿了顿,笑容加深了些,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边几个正皱眉看向这边的同学,“别影响别人学习。”
她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没有丝毫的讽刺或不满。仿佛陆明薇刚才那番动静,真的只是因为“被吵到而分心”的无心之举。
陆明薇呆住了。她看着桌上那副白色的、廉价的耳塞,又看看温言那双清澈见底、盛着温和笑意的眼睛,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准备好的、用来应对挑衅或指责的说辞,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脸颊上的热度迅速攀升,蔓延到耳根、脖颈。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一定红透了。
“谁、谁要你的东西!”陆明薇猛地回过神,像被烫到一样,伸手就想把那碍眼的耳塞扫开,但指尖触碰到那柔软的硅胶材质时,动作却僵了一下。最终,她只是飞快地把耳塞抓在手里,紧紧攥住,仿佛那不是耳塞,而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她不敢再看温言的眼睛,慌乱地移开视线,声音因为强作镇定而显得有些生硬,“我自己有!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说完,她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也顾不上那本摊开的、充当道具的艺术专著,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自己的限量款手包,转身就走。步伐又快又急,甚至不小心带了一下椅子,又发出一声轻响,她也顾不上,几乎是落荒而逃。
温言站在原地,看着陆明薇几乎是同手同脚、却又强撑着挺直背脊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那抹无奈的笑意,却悄然染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她弯腰,帮陆明薇扶正了椅子,然后拿起桌上那本被主人遗弃的精装书,随手合上。书的扉页崭新,连折痕都没有。
真是个……别扭的大小姐。
温言回到自己的座位,重新拿起笔,却一时有些静不下心。窗外的阳光移了位置,落在她空白的笔记本上。她想起刚才陆明薇通红的脸颊,和紧紧攥住耳塞、指节都有些发白的手。
好像,每次“找茬”之后,逃跑的都是这位大小姐呢。
而另一边,陆明薇一口气冲下三楼,直到跑到图书馆外被微凉的秋风一吹,狂跳的心脏才稍微平复了一些。她扶着冰冷的廊柱,大口喘着气,摊开一直紧握的右手。
掌心已经被汗水微微濡湿,那副白色的、廉价的入耳式耳塞安静地躺在那里,硅胶上似乎还残留着温言指尖那一点点微凉的温度。
她盯着那副耳塞,看了足足有一分钟。然后,像是做贼一样,飞快地、近乎粗暴地,将它塞进了自己那只价值六位数的手提包最里面的夹层。
仿佛那不是一副普通的耳塞,而是什么见不得光的赃物,又或者是……需要小心翼翼藏起来的,不合时宜的礼物。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廊柱上,闭上眼,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温言刚才那句话,和那个带着无奈笑意的眼神。
“别影响你自己,也别影响别人学习……”
陆明薇猛地睁开眼,看着图书馆古朴的大门,她好像……又搞砸了。以一种比前两次更愚蠢、更让她无地自容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