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秘密特训
安柯说到做到。
第二天下午训练结束,他直接堵在程野座位旁边,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走。”
程野抬眼:“去哪?”
“特训。”
“什么特训?”
安柯笑了,弯下腰,凑到他面前:“你昨天晚上不是说了吗?我的数据是你模型里最大的变量,需要修正。那现在——变量本人来找你修正了。”
程野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低头,继续收拾外设:“今晚有事。”
“什么事?”
“个人的事。”
“个人的事可以改天。”安柯一把按住他的鼠标,“程野,你昨天凌晨四点不睡觉帮我反蹲,今天跟我说有事?”
程野没动,也没说话。
安柯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五秒,忽然叹了口气。
“行吧。”他松开手,直起身,“那你忙。我今晚继续rank,反正那个什么1874今晚应该不会来了——毕竟人家有事嘛。”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几点?”
安柯的嘴角翘起来,又拼命压下去。
他回头,一脸无辜:“什么几点?”
程野看着他,眼神里写着“你演,你继续演”。
安柯憋不住,笑出了声。
“十点。”他说,“训练室,不见不散。”
晚上九点五十五,安柯推开训练室的门。
里面黑着灯。
他愣了一下,打开灯——
程野已经坐在位置上了。
面前摆着两台电脑,两台都开着,屏幕上是他自己做的数据模型。手边放着一杯咖啡,杯壁上的水珠说明已经来了很久。
安柯站在门口,看着他。
程野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提前五分三十七秒。准点率不高,但可以接受。”
安柯:“……”
这人是不是有病?
他走进去,在程野旁边坐下,瞟了一眼那杯咖啡:“来多久了?”
“四十二分钟。”
“那你干嘛不跟我说?”
“说了你会提前来。”程野的目光回到屏幕上,“你提前来的概率是67%,提前来之后会问我‘等多久了’,问完之后会自责,自责之后训练效率会下降12%。所以最优解是不说。”
安柯听完,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笑了。
“程野。”他歪着头看他,“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事,不是所有事,都要按最优解来?”
程野抬眼看他。
“比如呢?”
“比如——”安柯往前探了探身,离他很近,“你等我这四十二分钟,如果我不来,你会失望吗?”
程野沉默。
“失望的概率是——”他开口。
“别算。”安柯打断他,“别用概率,用感觉。你感觉一下,如果我不来,你会不会失望?”
程野看着他,没说话。
但他的耳尖,又红了。
安柯心满意足地靠回椅背:“行了,开始吧。”
前半个小时,惨不忍睹。
程野的教学方式,和他人一模一样——全是数据,全是模型,全是概率。
“你看这波。”他指着屏幕上的录像,“你当时选择从左边绕过去,但根据对方打野的路径概率分布,右边有73%的可能是真空地带。”
安柯盯着屏幕,头大:“你能不能别老跟我说概率?我听不懂。”
“那我换个说法。”程野调出另一个页面,“这是你过去三十场的走位热力图,你发现没有,你每次在左边半区的时候,被Gank的概率比右边高41%。”
安柯:“……”
这和刚才有什么区别?
“程野。”他深吸一口气,“你有没有想过,有一种教学方式,叫‘打给我看’?”
程野看着他,眼神里写着“打给你看怎么量化”。
安柯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把他拉起来,按到自己的座位上。
“你玩我的号。”他说,“我玩你的打野号。咱俩solo,你让我看看,什么叫‘最优解’。”
程野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可以。”
第一局。
程野用安柯的中单,安柯用程野的打野。
三分钟,安柯野区被反烂。
五分钟,安柯Gank失败,反送双杀。
八分钟,水晶爆炸。
安柯盯着屏幕,半天没说话。
程野转头看他:“看懂了吗?”
“看懂了。”安柯面无表情,“你他妈不是人。”
程野愣了一下。
然后他嘴角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快得几乎看不见。
但安柯看见了。
他瞪大眼睛:“你笑了?”
“没有。”
“你刚才笑了!”
“你看错了。”
“程野!”安柯整个人扑过去,“你他妈会笑?!你居然会笑?!我还以为你面部神经坏死了!”
程野被他压得往后仰,伸手推他:“起来,数据不稳定。”
“什么数据?”
“心率。”程野的声音闷闷的,“被你压着,心率上升了23%。”
安柯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他不仅没起来,还故意又往下压了一点:“是吗?那我再帮你测测,看看能升到多少。”
程野看着他。
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笑意,和睫毛的弧度。
心率继续上升。
26%。29%。32%。
程野在心里算着这组数据,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没有推开他。
后半夜,气氛变了。
不知道从哪一局开始,安柯发现程野的话变多了。
不是那种“概率多少多少”的话,是真的在教他。
“这波,你看我走位。”
“对面打野这时候会在哪?你猜一下。”
“猜错了也没事,记住这个感觉。”
安柯听着听着,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扭头看了一眼程野。
程野盯着屏幕,侧脸被屏幕的光映得有点冷,但说出的话,是热的。
“安柯。”程野忽然开口。
“嗯?”
“你看这里。”他指着屏幕上的一个位置,“这个草丛,你每次经过的时候都会往左边靠一点。但是左边那堵墙后面,其实是空的。你应该往右边走,右边有视野盲区,可以卡对面一个心理差。”
安柯盯着他指的位置,沉默了几秒。
“程野。”
“嗯?”
“你记我的走位,记了多久?”
程野没回答。
但安柯看见了——他的耳尖,又红了。
安柯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地方,软得不像话。
他收回视线,继续盯着屏幕,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凌晨三点,安柯打了个哈欠。
“困了?”程野问。
“还行。”安柯揉揉眼睛,“再练两局。”
“你困了。”程野站起来,拿过他的鼠标,把游戏退了,“今天到这。”
“喂——”
“睡眠不足会影响明天训练赛的决策能力。”程野把外设收进包里,“你的决策失误率在睡眠不足的情况下会上升34%,不值得。”
安柯看着他收东西,忽然问:“程野,你今天开心吗?”
程野的动作顿了一下。
“开心?”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嗯。开心。”安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就是那种,不用算概率,不用找最优解,就是觉得——今天挺好,不想让它结束。”
程野看着他。
凌晨三点的训练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鸣声。
安柯站在那里,头发乱糟糟的,眼底有熬夜的青色,但眼睛很亮,亮得像装了星星。
程野忽然想起今晚那个问题——“如果我不来,你会失望吗?”
他现在知道答案了。
“安柯。”他开口。
“嗯?”
“你今晚来了。”程野说,“我——”
他顿住了。
他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
“概率”里没有这个公式。
“模型”里没有这个变量。
他只是知道,今晚这四十二分钟,加上后来的五个小时,是他来TGC之后,最长的、没有计算时间的一个晚上。
安柯看着他,等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行了。”他拍拍程野的肩膀,“不用说了。我懂。”
他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
“程野,明天见。”
程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上还残留着刚才拿过安柯鼠标的温度。
他把那只手握成拳,放进口袋里。
走出训练室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晚,他一共算了134次数据。
但一次都没算过,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