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灵魂同频
夏季赛首战，TGC对阵去年世界冠军——DK。
赛前没人看好他们。
DK是卫冕冠军，阵容三年没变过，默契得像一个人。而TGC这边，程野才来了一个月，配合生疏得像临时拼凑的路人局。
赔率1比7。
压TGC赢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真爱。
安柯属于前者。
“你压了多少？”休息室里，小北凑过来问。
“这个数。”安柯比了个手势。
小北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
“没疯。”安柯靠在椅背上，嚼着口香糖，“反正输了也是输钱，赢了可是赢钱。这买卖，不亏。”
“那你觉得能赢吗？”
安柯没回答。
他扭头看了一眼左手边。
程野正在调整键位，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没有表情。
但安柯注意到，他的手指比平时慢了一点。
不是紧张。
是在等。
等一个答案。
安柯收回视线，笑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但我觉得，今晚会有奇迹。”
第一局，输。
DK用最擅长的运营体系，一点一点把TGC磨死。三十分钟，经济差拉到一万二，水晶爆炸。
第二局，输得更快。
二十五分钟，DK打野直接把程野的野区反烂，安柯想去支援，结果被对面中单蹲了个正着。0-3开局，全程隐身。
2比0。
DK拿到赛点。
第三局开始前，休息室里安静得像停尸房。
小北低着头不说话，阿东盯着地板发呆，江凌在旁边挨个拍肩膀，说着“还有机会”“别放弃”之类的话。
但谁都知道，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让二追三？那是传说。
对面是DK，不是路人队。
安柯靠在墙上，盯着天花板。
程野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杯水，一口没喝。
安柯忽然站起来，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喂。”
程野没看他。
安柯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你知道吗，我打职业三年，从来没让二追三过。每次都是2比0，然后1比3，或者0比3，反正就是输。”
程野依旧没说话。
“但我今天有种预感。”安柯扭头看他，“我觉得会不一样。”
程野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安柯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里面燃着一团火。
“为什么？”程野问。
“因为你。”安柯说，“你是我遇到过的最奇怪的队友。明明是个没有感情的AI，但每次我快死的时候，你都在。”
程野沉默。
“第三局了。”安柯站起来，伸出手，“程野，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程野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没动。
“赌什么？”
“赌那个17%。”安柯笑了，“你不是说低于20%的事件可以视为不可能吗？那我今天就让你看看，那个17%，是怎么变成100%的。”
程野盯着他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
“好。”
第三局，TGC赢了。
不是因为DK变弱了，是因为程野变了。
他放弃了所有“最优解”，开始打一种从未出现在他字典里的东西——
直觉。
安柯在中路压线，他没算概率，直接蹲在草丛里等着。三秒后，对面打野出现，被他一套带走。
安柯想去下路支援，他没算胜率，直接跟过去。五秒后，下路团战爆发，他和安柯的技能无缝衔接，打出0换3。
解说疯了。
“这是什么配合？他们才磨合了一个月？！”
“程野刚才那波完全不像他！他以前从来不会这么打的！”
“这已经不是配合了，这是——这是心灵感应！”
第四局，TGC又赢了。
2比2。
决胜局。
决胜局开始前，安柯和程野对视了一眼。
什么都没说。
但安柯忽然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默契。
默契是练出来的。
他们之间的东西，像是——共振。
第五局，前四十分钟，双方打成平手。
四十三分钟，DK打大龙。
TGC四个人在大龙坑附近拉扯，安柯的位置在侧面，有一个绝佳的进场角度。
和一个月前的训练赛一模一样。
安柯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程野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这波——”
“别算。”安柯打断他，“程野，别算。”
程野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好。”
就在这一刻——
安柯的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蜂鸣。
不是电流声，不是杂音，是某种从未听过的频率，刺进耳膜，顺着神经一路往下，直达心脏。
他愣了一下，刚要开口问，就看见屏幕上的程野动了。
不是提前商量过的路线。
不是训练时练过的配合。
是——同步。
程野的惩戒落下的一瞬间，安柯的技能刚好砸在龙坑正中央。
大龙被秒。
对面五个人被技能余波炸开，阵型全乱。
安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点进场，程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交惩戒。
但他们就是知道。
不是“知道”。
是——感觉。
感觉对方在想什么。
感觉对方下一秒要做什么。
感觉——
“安柯！”程野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左边！”
安柯没有犹豫，闪现向左，技能全开，秒掉对面AD。
程野从侧翼切进来，替他挡下致命控制，反手一套带走辅助。
0换5。
团灭。
一波。
比赛结束的那一刻，安柯把耳机一摔，直接从座位上跳起来。
“操！赢了！赢了！！！”
整个训练室炸了。小北冲过来抱住他，阿东在后面鬼吼鬼叫，江凌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安柯被抱得喘不过气，但还是拼命扭头，去找一个人。
程野还坐在座位上。
他没动，没笑，没喊。
他盯着屏幕，脸上的表情很淡。
但安柯看见他的手——那只握着鼠标的手，在微微发抖。
安柯挣开小北，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程野。”
程野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种安柯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平静。
是——茫然。
“你听到了吗？”程野开口，声音很低，“那个声音。”
安柯愣了一下：“你也听到了？那个蜂鸣？”
程野点头。
“那是什么？”
程野没回答。
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只还在抖的手。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的心率——”
他顿了一下。
“刚才那三十秒，我的心率，最高到过187。”
安柯愣住了。
187。
那是正常人极限运动的水平。
而程野，只是坐在那里，打了一波团战。
赛后，两人被队医紧急带走。
医疗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轻微嗡鸣。
安柯躺在检查床上，头上贴着电极片，面前是一台正在跳动的显示器。
队医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安柯问。
队医没回答，只是调出一张图，递给他看。
“这是你的脑电波。”他说，“正常人的脑电波是这个样子的。”
他又调出另一张图。
“这是刚才比赛最后一波时，你的脑电波。”
安柯盯着那张图，愣住了。
两分钟前还是平缓的波浪线，在某个时间点突然变成尖锐的锯齿——和程野耳机里那个蜂鸣的频率，一模一样。
“这……”他张了张嘴，“这是什么？”
队医没回答，只是看向另一张床上的程野。
程野盯着自己的数据，脸上的表情很淡。
但他说出的话，让整个医疗室都安静了。
“灵魂频率。”他说，“我在一篇论文里看到过。极少数情况下，两个人的脑电波会完全同步，产生共振。这种共振会让他们在短时间内拥有近乎心灵感应的默契——”
他顿了一下。
“但论文里也说，这种同步，可能会对神经系统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医疗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安柯躺在床上，扭头看着另一张床上的程野。
程野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
那个蜂鸣声已经消失了。
但他们都知道——
有些东西，从今晚开始，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