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捆绑的枷锁
“灵魂频率”的报告被管理层锁进了保险柜。
对外,官方的说法是“比赛时设备故障导致的耳鸣”。
对内,队医只说了三句话:“别声张,别扩散,别问我。”
但副作用不会因为封锁秘密就消失。
比赛结束的第二天,安柯发现了第一件怪事。
上午十点,他去训练室,程野不在。
他看了一眼程野的座位,空的。
然后他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抽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又松开,留下闷闷的钝痛。
安柯扶着桌子站了几秒,等那阵痛过去,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程野呢?
他掏出手机,发了条微信:【在哪?】
三秒后,回复:【医务室,复查。】
安柯盯着那四个字,心脏又抽了一下。
但这一次,好像不是痛的。
他发了个【哦】,把手机揣进口袋。
下午两点,程野回来了。
安柯正在rank,余光扫到他进门,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假装没看见,继续盯着屏幕。
程野走到他旁边,站住。
安柯等了五秒,没等到他开口,终于忍不住扭头:“干嘛?”
程野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水:“你刚才心跳快了17%。”
安柯:“……”
“我从门口走到你身边,用了八秒。”程野继续说,“这八秒里,你的心率从72上升到84,峰值出现在第四秒——也就是我看见你的时候。”
安柯沉默了五秒。
“程野。”他面无表情地说,“你他妈能不能别连我的心跳都算?”
“不是我算的。”程野说,“是我感觉到的。”
安柯愣住了。
“什么意思?”
程野没回答,只是在他旁边坐下,打开电脑。
但安柯看见了——他的耳尖,红了一点点。
接下来的三天,副作用越来越明显。
只要程野离开训练室超过十分钟,安柯就开始心慌。
只要安柯在隔壁房间打电话声音大了点,程野就开始头痛。
队医的说法是:“你们的神经系统产生了某种依赖性。距离远了,交感神经会误判为‘分离危险’,释放应激激素。情绪波动大了,副交感神经会失衡,引发血管性头痛。”
安柯听完,沉默了很久。
“有办法治吗?”
队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程野一眼。
“有。”他说,“保持近距离,保持情绪稳定。”
“多久?”
“不知道。”队医收起报告,“可能是几天,可能是几个月,可能是——”
他没说完,但安柯听懂了。
可能是一辈子。
那天晚上,江凌把两人叫到会议室。
“管理层的意思。”他开门见山,“从今天开始,你们俩同吃同住同训练。”
安柯愣了一下:“同住?”
“宿舍已经调好了,双人间。”江凌看着他俩,“训练室的座位也挨着了。出门必须报备,不能单独行动超过半小时。比赛期间,你们俩坐一起,休息时间也必须在一起。”
安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扭头看了一眼程野。
程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安柯看见了。
他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接受。
同住的第一晚,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宿舍是标准双人间,两张床,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安柯的东西扔在左边那张床上,程野的行李整整齐齐码在右边。
晚上十一点,安柯洗完澡出来,穿着T恤短裤,头发还在滴水。
程野坐在床边看书,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视线移回书上。
但安柯看见了——他的目光在自己滴水的头发上多停了半秒。
安柯擦着头发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
程野往后缩了一下。
“干嘛?”安柯笑了,“怕我?”
“没有。”程野的声音很平,“你头发上的水会滴到我床上。”
安柯低头一看,果然,床单上多了几个水渍。
他“哦”了一声,没动。
程野看着他,等了三秒。
“你不起开?”
“不起。”安柯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搭,歪着头看他,“程野,我问你个问题。”
程野没说话。
“你刚才看见我出来的时候,心跳是多少?”
程野沉默。
安柯往前凑了凑,离他更近一点:“你不是能感觉到吗?告诉我呗。”
程野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84。”他开口,“比正常值高了12下。”
安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开心。
“12下。”他重复了一遍,“程野,你这12下,是为谁跳的?”
程野没回答。
但他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安柯心满意足地站起来,走回自己的床,往上一躺。
“晚安,程野。”
三秒后,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
“晚安。”
同住的第二周,两人找到了某种诡异的平衡。
早上八点,程野准时醒。睁眼的第一件事,是扭头看左边那张床。
安柯还在睡,头发乱成一团,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平稳。
程野盯着他看了五秒,然后起床,洗漱,去买早饭。
回来的时候,安柯刚好醒。
“买的什么?”他揉着眼睛问。
“豆浆,油条,茶叶蛋。”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些?”
程野没回答。
但他知道答案——
因为昨晚安柯睡觉前念叨了一句“好久没吃油条了”。
这句话,被他记进了脑子里。
不是刻意的。
是自动的。
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中午训练,两人挨着坐。
安柯打着打着,忽然感觉旁边的人动了一下。
他扭头,看见程野微微皱着眉头,手指按着太阳穴。
“头痛?”
程野点头。
安柯没说话,只是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一点,手臂挨着手臂。
三秒后,程野的眉头松开了。
“好了?”安柯问。
“嗯。”程野的声音很轻,“你在的时候,会好一点。”
安柯愣了一下,然后转回头,继续盯着屏幕。
但他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晚上睡觉前,安柯躺在床上刷手机。
程野在旁边看书。
安静了十分钟,安柯忽然开口:“程野。”
“嗯?”
“你说咱俩这样,要多久?”
程野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
安柯翻了个身,面对着他:“如果是一辈子呢?”
程野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两人之间落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程野看着那道光线,又看着光线那头的人。
“如果是一辈子。”他说,“那就一辈子。”
安柯愣住了。
他盯着程野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
“行。”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那就一辈子。”
黑暗中,程野盯着那个缩在被子里的人,看了很久。
他的心率为80。
比正常值高了8下。
他不知道这8下是为谁跳的。
但他知道,如果这是一道数学题——
那这个答案,他愿意算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