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24小时心跳(上)
同居的第三周,安柯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
程野是个生活白痴。
不是那种“不会做饭”的生活白痴,是那种“活着本身就是一个奇迹”的生活白痴。
第一天,程野洗衣服,把红色袜子和白色T恤扔进同一个洗衣机。
安柯看着那件变成粉色的T恤,沉默了十秒。
“程野。”他深吸一口气,“你以前在GS,谁给你洗衣服?”
“洗衣房。”程野盯着那件粉色T恤,表情难得出现了一丝困惑,“他们洗完之后,会叠好放在我门口。”
安柯:“……那你怎么不把衣服送去基地洗衣房?”
“这里是TGC。”程野说,“我不知道洗衣房在哪。”
安柯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这人活了二十年,大概从来没自己生活过。
“行吧。”安柯把那件粉色T恤从他手里抽走,“这件归我了。以后衣服我来洗。”
程野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洗一件毁一件,咱们队服不够你造的。”
程野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好。”
安柯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第二天,他发现程野在阳台上晾衣服。
晾衣杆太高,程野够不着。他站在那儿,仰着头,举着衣架,试了三次都没挂上去。
安柯靠在门框上看了半分钟,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程野回头看他。
安柯笑着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衣架,轻轻松松挂上去。
“程野。”他低头看他,“你多高?”
“182。”
“我181。”安柯歪着头,“那为什么我够得着你够不着?”
程野沉默了一下:“可能是你臂展比我长。”
安柯笑得直不起腰。
“程野,”他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不像人类的AI。”
程野看着他,没说话。
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第三天,厨房差点被点了。
事情是这样的——
安柯那天训练到很晚,回来的时候饿得前胸贴后背。他本来想叫外卖,结果程野说:“我做。”
安柯愣了足足五秒:“你?做饭?”
“嗯。”程野站起来,往厨房走,“我看过教程。”
安柯跟过去,倚在厨房门口,准备看热闹。
程野打开冰箱,拿出两个鸡蛋,一个西红柿,一把葱。
然后他开始切菜。
安柯看着他的刀工,瞳孔地震。
不是好,是太他妈差了。
那个西红柿被切成各种不规则的形状,有的厚得像砖头,有的薄得像纸。葱花更是惨不忍睹,长的长,短的短,还有几根直接飞到了地上。
安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算了,第一次嘛。
然后程野开始打鸡蛋。
他拿着鸡蛋,在碗沿上敲了一下——没碎。
又敲了一下——没碎。
第三下,用力过猛,鸡蛋直接碎了,蛋液流了一手。
安柯:“…………”
程野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蛋液,表情出现了一丝迷茫。
安柯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把他推开。
“我来我来。”
程野往旁边让了让,但没走,就站在那儿看着。
安柯熟练地打了两个鸡蛋,搅拌均匀,切好西红柿,开火热油。
“你看着。”他一边炒一边说,“西红柿炒鸡蛋,第一步,先炒鸡蛋,盛出来。第二步,炒西红柿,炒出汁。第三步,把鸡蛋倒回去,翻炒均匀。记住了吗?”
身后没声音。
安柯回头,发现程野正盯着他的手。
不是看锅,是看他的手。
“喂。”安柯在他眼前挥了挥,“看哪儿呢?”
程野回过神来,目光移到他脸上:“记住了。”
安柯狐疑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程野说,“步骤一,炒鸡蛋,盛出。步骤二,炒西红柿,出汁。步骤三,鸡蛋回锅,翻炒均匀。”
安柯:“……”
居然一字不差。
他忽然有点佩服这人——生活白痴是真的白痴,但脑子也是真的好使。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桌前,吃着一盘卖相一般的西红柿炒鸡蛋。
程野吃了第一口,停住了。
“怎么了?”安柯紧张地看着他,“不好吃?”
程野没说话,又吃了一口。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安柯。
“好吃。”他说,“比我想象的好吃。”
安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废话,也不看是谁做的。”
程野看着他,又吃了一口。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个味道。
但他知道,这是他来TGC之后,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
同居的第二周,安柯开始习惯了身边有个人。
早上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对面床上睡着的人。程野睡觉很乖,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轻得听不见。
中午吃饭,程野会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他,理由是“你的蛋白质摄入量不够”。
晚上训练完回宿舍,推开门,灯已经亮了,程野坐在桌边看书,等他回来。
安柯觉得这种日子,好像也不错。
直到那天晚上。
凌晨两点,安柯从噩梦中惊醒。
他猛地坐起来,大口喘气,后背全是冷汗。梦里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比赛输了,队友走了,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场馆里。
安柯闭着眼睛,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他睁开眼。
程野坐在他床边。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穿着灰色的睡衣,头发比白天乱一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有一种安柯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数据。
不是计算。
是——
“做噩梦了?”程野问。
安柯张了张嘴,嗓子有点干:“你怎么知道?”
“你呼吸的频率变了。”程野说,“从每分钟16次上升到24次,持续了大约三十秒。然后你醒了。”
安柯愣了一下。
“所以你就在这儿坐着?”他问,“数我的呼吸?”
程野没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用手背贴上安柯的额头。
那个动作很轻,很笨拙,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安柯僵住了。
程野的手背贴在他额头上,凉凉的,带着一点夜里微凉的温度。
“体温正常。”程野说,“但出汗量偏大,应该是应激反应。需要喝水吗?”
安柯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程野。
月光下,那张脸依旧是那副没有表情的样子。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
不是数据的光,不是计算的光,是另一种光。
安柯形容不出来那是什么光。
但他忽然觉得,那个梦里的空荡荡的场馆,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程野。”他开口。
“嗯?”
“你怎么知道我做梦了?”
程野沉默了一下。
“我睡不着。”他说,“然后听见你呼吸变了。”
“你为什么睡不着?”
程野没回答。
安柯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程野。”他说,“你知道吗,你现在这样,特别像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会担心别人的人。”
程野愣住了。
月光在他们之间流淌。
安柯看着他的眼睛,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见——
那里面,有自己。
“行了。”安柯往后一倒,躺回床上,“水在桌上,我自己拿。你回去睡吧。”
程野站起来,走回自己的床。
躺下。
三秒后,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
“安柯。”
“嗯?”
“你刚才的噩梦,是什么?”
安柯沉默了一下。
“梦见我输了。”他说,“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
黑暗中,安静了几秒。
然后程野的声音响起。
“你不会一个人。”
安柯愣住了。
“什么?”
“概率。”程野说,“你一个人留在那里的概率,是0%。”
安柯盯着天花板,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笑了。
“程野。”
“嗯?”
“你他妈能不能别什么事都算概率?”
“好。”程野说,“那不算概率。”
“算什么?”
黑暗中,程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算我。”
安柯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翻了个身,面对着程野的方向。
月光里,他看见程野也翻了过来,正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谁都没说话。
但安柯忽然觉得,今晚这个噩梦,可能是他做过的最好的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