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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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未知
经典·经典连载中74565 字

第十一章

更新时间:2026-04-10 09:07:18 | 字数:3766 字

我们获得了此前所不知晓的知识。不过,也许你很少遇到这种情形吧。 伸子如实回答了。

“在日本我一次演讲都没做过。即使在莫斯科,这也是我第一次。”

“是吧?你总是特别频繁地摸那里的和服……” 尼基奇娜夫人拉了拉伸子和服的前襟。 “我拉过呢。”

“啊呀——原来如此……” “对不起,我无意中注意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尼基奇娜夫人一边笑着,一边将被鸢色天鹅绒衣服包裹着的胳膊搭到了伸子的肩上。 “因为那儿的刺绣实在太漂亮了,我不由得把目光投了过去。结果,你那双小手正轻轻拉扯着那里呢。” 尼基奇娜夫人向伸子她们提议加入周六聚会,几天后,大家还一起拍了合影。不过,所谓的“周六聚会”,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团体呢?伸子她们总是不知不觉地错过了参加的机会。

秋山宇一前天还去了呢,看来他可是周六聚会的常客啦。 “前一阵子,来了几位稀罕人物呢,其中就有出生于西伯利亚的诗人阿列克谢夫。他跟我说:‘你啊,与其坐在这儿,倒不如待在无产阶级作家的团体里才对呢。’” 就这样,秋山宇一总是满怀热情地向伸子讲述自己所经历过的种种往事。而每每讲完之后,秋山宇一总会——

“您也一定要去啊!”

据说如此,但无论在何种情况下,他从不事先主动邀约,也没说过“下次咱们一起去吧”之类的话。此外,他也没有明确告知你,要按照这样的顺序,你也一起来看看。 伸子向多利亚打了个招呼,正准备离开那间房间,

“啊,秋山他们,正月打算怎么过呢?” 我停下了脚步,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今天我去大使馆取信时,发现贴了一张通知。上面写着:元旦上午11点将举行四方拜祭,敬请在留日本公民务必出席——” ——是这样啊。 内海一言不发,嘴角浮现出一丝酸涩的神情。 “真奇怪啊——什么四方拜的——果然是要行礼吗……” 秋山困惑地眨了眨大眉下的小眼睛,

“果然还是得出去才行呢。” 他仿佛表示别无他法。 “说到莫斯科的平民百姓,也就和我们差不多吧……毕竟,他们受到的监视可比想象中细致多了。” 在多利亚所在的地方,秋山显得有些难以启齿,终于开口说道。随后,他惋惜地望着内海,

“我刚才疏忽了,这么说来,列宁格勒可得在31号之前结束战斗了呢。” 据称,秋山是以国宾身份继续进行观光访问,并受列宁格勒的ВОКС邀请前来。 缓缓地走上四楼通往自己房间的楼梯时,伸子不禁陷入沉思:这间名为“帕萨日”的莫斯科小旅馆里,四位偶然相遇的日本人,各自怀揣着不同的心绪与计划,过着迥然相异的生活。素子也显得格外紧张;秋山宇一更是细心周到,正费尽心思地为自己的旅行精心准备着满满当当的纪念品袋。

秋山宇一是一位来自日本的无产阶级艺术家。为了在莫斯科鲜明地凸显自身的特色,他似乎刻意以各种行动与立场未定的伸子等人划清界限。与此同时,伸子却始终无法忽视这样一个事实:她与秋山之间有着本质上的巨大差异——即便同游莫斯科,他们所持的视角也截然不同。尽管如此,秋山宇一仍对大使馆的四方拜祭颇为在意,甚至打算早早结束对列宁格勒的行程。

对于伸子而言,她并未真正深入莫斯科的生活,因此只能凭直觉去揣测秋山的这种态度——那分明是一种既不愿被任何一方误解、又急于表现得体面的焦躁不安。从在日本时起,伸子便已听惯了关于俄罗斯生活中的“格佩乌”(即苏联秘密警察)的恐怖故事,然而,有关日本方面那些细致入微的观察视角及其深层含义,她却从未听人提起过。 趁着楼梯上无人,伸子一边大张双臂,左右交替地挥动着抓住紫羽织下摆的手,一边飞快地一级级跃上台阶。

只有两个人的酒店服务员们,每当将货物送到三楼或四楼时,都会像送外卖的小哥那样,用反手将装满物品的大托盘稳稳地架在肩上,同时单手挥舞着略显脏污的餐巾纸,用一副恼怒的眼神,模仿着伸子刚才的动作——一口气连跨两级台阶,飞速登楼。

那年正月初一,藤堂骏平便来到了莫斯科。这对伸子他们来说,也是一件始料未及的意外之事。大约三个月前,当伸子为护照背书一事拜访父亲泰造和藤堂骏平时,根本没露出丝毫端倪。藤堂骏平此次出行,表面上是以个人身份前往,目的旨在促进日苏友好。苏联方面为此隆重筹备了一场欢迎晚会。当这一消息见诸报端时,秋山宇一——

“终于来了吗?” 脸上流露出感慨万千的神情。

“这位政治家的政治论调可真够奇特的呢。仔细一听,倒挺像资产阶级政客那样自以为是,也谈不上什么现代性。不过,在日本现有的政界人士中,至少他还具备一种愿意去理解新事物的宽广胸怀。苏联是个年轻的国家,拥有创造新文化的蓬勃活力。因此,日本必须与之合作——大致就是这么个意思。” 然后,他稍微沉思了一下,

“如今政府推出这个人,背后恐怕也与满蒙问题有关吧。” 这么说。

由于来此途中曾受过护照方面的关照,伸子特意前往藤堂骏平下榻的萨伏伊酒店,以示敬意。

在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里,摆着镶金边、饰有浮织丝绸的长椅,藤堂骏平正站在一群人的环绕之中,悠闲地抽着雪茄。他身着晨礼服,周围全是日本人。伸子被一位穿着西装、看似秘书的男子引领至他身旁。藤堂骏平转过头来,戴上了鼻眼镜,露出一副楔形的络腮胡脸庞,目光落在伸子身上。 “嗨……我们见面了呢。” 他用带着东北口音的明亮语气说道。 “莫斯科怎么样?喜欢吗?——你偶尔会给我写信吗?”

藤堂骏平一边半听着伸子简短的回应,一边转动着鼻眼镜,环视着四周。随后,他朝对面墙边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四五个人中,一位身穿灰褐色交织服装、留着蓬乱发型的五十岁左右的男子招了招手。 “伸子,这位是位中医大夫呢。我特别信任他的药。我给你介绍一下吧。要是生病了,可一定要找他开药哦!” 伸子一边向汉方医生打招呼,一边不禁笑出声来,说道。

“要是能在你回来之前,就猜到我接下来会得什么病,那就太方便了。” 藤堂骏平的苏联之行似乎只安排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不,不”

穿着灰色制服的人,瞬间用医生般锐利的目光打量了伸子的脸色,

“看起来身体很健康啊!” 他说。

“我的任务,就是让大家达到无需我的状态啊。” 正与人交谈的藤堂骏平这时转头看向伸子,

“你的俄语进步得可真快啊。” 她这么说道。伸子谈到了自己只读扫盲协会的出版物。

“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从这点来看,这里确实很方便呢——等你见到爸爸后,我一定会好好跟他聊聊你的近况。他听了肯定会放心的。” 那间宽敞的房间里,连通往钥匙房的候客厅里也聚集了不少人。他们全都是日本人,伸子自从来到莫斯科后,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日本人聚在一起。似乎此刻来到萨伏伊的日本人,比规模较小的莫斯科大使馆全体人员还要多呢。藤堂骏平身边的人群渐渐散去,伸子走到候客厅,临走前在椅子上稍作休息,环顾四周。这时,一位身穿黑色西装、身材中等的男子走近了她身旁。

“不好意思——您是佐佐伸子女士吗?” “是的”

“怎么样,莫斯科——” 说着,那人坐在伸子身旁空着的椅子上,随即递上了名片。名片上写着“比田礼二”,并注明其身份是柏林《朝日新闻》特派记者。比田礼二——伸子用一种仿佛要努力回忆什么的眼神打量着这位身材瘦削、衣着朴素的记者。她隐约记得,曾经在某个地方读过一篇由名叫比田礼二的人撰写的关于小市民的文章。那篇文章似乎挺有趣的,可具体细节却早已模糊不清。伸子一边重新端详着名片,一边说道: “比田先生……我好像看过您写的东西呢——” 「…………」

比田浮现出一种似苦笑的笑容,语气轻松自然,绝非仅停留在嘴上。 “那种东西,反正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这么说。

我想听听你对莫斯科的看法。 “……要是写些什么东西可就麻烦了,我真的什么都没搞明白呢。”

“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呢,既然难得见上一面,我想听听你对莫斯科的印象。”

“莫斯科可真是个奇妙的地方啊,总能让人着迷——可我连一份报纸都还读不懂呢……” 起初,她精神饱满地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不久后,那位名叫比田礼二的记者便露出一副坦率而略带羞涩的神情,还露出了他那副典型的烟民般象牙色的牙齿,笑盈盈地望着伸子。

“不会看报这种事,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呢,所以你完全不必担心。——对了,你最喜欢莫斯科的哪些地方呢?是新地方还是老地方?”

“对我来说,眼下的一切都挺有趣的。确实有点杂乱无章,可正是这种杂乱无章,才让人感到一种隐隐的、持续不断的动力吧?我觉得这股力量可真不小呢。不知为何,总觉得未来仿佛深不可测——难道不是这样吗……” 「…………」

“空间上最集中的是纽约,时间上最集中的则是莫斯科……” 比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慢悠悠地夹起一支香烟,

“原来如此啊”

如此说道。随后,他沉默了片刻,不久便——

“对了,您知道有一种叫做‘俄罗斯剪刀’的东西吗?” 她听到了。伸子甚至从未听过这样的话。

“也就是说,这正是您所说的、构成俄罗斯发展潜力根基的东西啊。自古以来,俄罗斯就被誉为欧洲的粮仓。过去,俄罗斯主要出口小麦,同时从国外进口机械及其他物资。这种相互依存的关系——也就是那把剪刀的张合——在各个时代都深刻影响着俄罗斯的命运。沙皇时代的俄罗斯,其剪刀的把手完全掌握在大地主贵族手中。这些贵族在欧洲堪称富甲一方,过着奢华的生活;

然而,他们的农业技术却始终落后于时代。就连石油和煤炭这类资源,也有一半以上由外国人经营,他们甚至不惜贱卖权益——正因如此,俄罗斯民众只能在自己无穷无尽的财富之上,承受着无尽的贫困。这情形,简直就像宝石满身的印度国王与骨瘦如柴的印度百姓一般。” 在萨伏伊酒店那面涂着玫瑰色丝绸、装饰考究的墙壁下,我意外地见到了比田礼二,更未曾料到事情竟会发展成如今这般模样——这些都超出了伸子的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