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五章:宋瑶的报复
消息是从医务室传出去的,那天季燎污染值飙到94,池鸢抱着他做疏导的时候,门关着,走廊里站着闻渡、安澈和程让。三个人嘴都很严,但医务室不只有他们四个。医务楼里有一个值班员,姓赵,四十多岁,平时负责打扫和整理器械,不起眼,没人会多看他一眼。池鸢和季燎在房间里的时候,他在走廊另一头的配药室里。
门关着,他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但他看到了那道光。绿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很淡,但在这个灰蒙蒙的世界里,那点绿色太扎眼了。他把那道光记住了,池鸢和季燎离开后,赵姓值班员进房间打扫。床单上、地上什么都没有,但他们走得太急,忘了关窗。窗台上落了一片叶子。
翠绿的叶子,带着水分的,在这个连草都长不出来的世界里,这片叶子就像一块掉在沙漠里的金子。他把叶子收进口袋里,下了班,没有回自己家,拐进了宋家大院的方向,消息传到宋瑶耳朵里是当天晚上。
她正在喝茶,听完了赵姓值班员的话,把茶杯放下了。她没有说话,手指在杯沿上转了好几圈。她在想几件事。第一,池鸢有植物系精神体,这是她之前不知道的。第二,植物系精神体意味着什么?不是战斗力,是生产力。能种菜,能产粮,能在这个物资匮乏的世界里自给自足。这不是一个普通的疏导者,这是一个移动的补给库。第三,如果能把这样的人掌握在宋家手里,宋家在基地里的地位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她不是只会吃醋的女人。她是宋家的女儿,从小在权力场里长大,知道什么东西最有价值。池鸢的价值不在她的蘑菇上,在她的空间上。一个能种粮食的空间,在这个世界里比一支军队还重要。
她用了两天时间布局。
首先,她让人在议事会里放出风声,说季燎手里有一个女人,这个女人有特殊能力,能种粮食,能产蔬菜,能养活人。其次,她又让人往上递了话,说这个女人身份不明、来历不清,留在季燎身边不安全,应该由议事会接管。最后,她自己去找了议事会里宋家的人,旁敲侧击地把事情敲定了。
议事会炸了锅。当天下午就有人来找季燎了。
池鸢在厨房里洗菜,听见厅里有人在说话。声音很陌生,不是闻渡,不是安澈,是一个她没听过的男人的声音,官腔很重,每个字都像是从模子里刻出来的。
“季队长,上面对你那位……很感兴趣。”
季燎没有说话。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你有你的职责,她有她的用处。如果她的能力能为基地所用,为什么不——”
“她不是东西。”季燎的声音不高,但很冷,像是一把刀平平地放在桌上,没有砍人,但谁都知道那刀很快。
“我当然知道她不是东西。但你要想清楚,这件事上面已经知道了,不是你说了算的。”
“她是我求来的。”季燎说,“谁动她,就是动我。”
那个声音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季队长,你护得住她一时,护得住她一世吗?”
谈话没有结果。那个人走了,门关上了。池鸢站在厨房里,手里还拿着那片没洗完的菜叶子,水龙头开着,水哗哗地流。她听见季燎从椅子上站起来,脚步声在厅里踱了两圈,然后停了下来。
闻渡的声音响起来,很低,池鸢没听清。季燎说了什么,也没听清。
池鸢把菜洗完,关了水龙头,擦了手,走出厨房。季燎站在窗边,背对着她,肩膀绷得很紧。闻渡坐在椅子上,手里没有拿文件。安澈不在,程让不在。看到她出来,闻渡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东西,不是责怪,是担心。
“我都听见了。”池鸢说。
季燎没有转身。
“有人要抢我走?”池鸢问。
闻渡替季燎回答了。“议事会的人,想让你去中央基地。说是‘为基地效力’,其实就是想把你控制在他们手里。”
“季燎拒绝了。”闻渡说,“但代价不小。”
池鸢看着季燎的背影。“什么代价?”
季燎转过身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的热度比平时更浓。“北区清扫任务。小队被派过去了。”北区。那是基地防线外面最危险的一片区域,污染浓度高,变异兽多,之前派过去的小队伤亡率一直很高。季燎不是不知道这是上面故意安排的——把他支走,把他支得远远的,然后好腾出手来处理池鸢的事。
但他没有拒绝的权利。拒绝就是抗命,抗命就是叛逃。他不怕叛逃,但叛逃之后,池鸢怎么办?。池鸢看着他,心里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是宋瑶。”她不是在问,是在说。
闻渡没有否认。“消息是从宋家那边递上去的。”
池鸢想起宋瑶第一次来石楼时看她的眼神,想起她说的“你以为污染值降了2点就万事大吉了”,想起她说的“你不配站在他身边”。那时候她以为宋瑶只是一个放不下旧情的人,现在她知道了——宋瑶不是一个只会吃醋的女人,她是一个会动手的人。得不到,就毁掉。毁不掉,就抢走。
“什么时候出发?”池鸢问。
“明天。”
池鸢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厨房。她站在灶台前,看着那锅还没煮开的粥,站了很久。她在想一件事。宋瑶要的不是季燎,是她的空间。不,宋瑶两个都要。她要季燎,也要空间。她要的是把季燎踩下去,把池鸢攥在手心里,让宋家成为这个基地里谁也动不了的存在。
粥煮好了。池鸢盛了一碗端出去,放在季燎面前。季燎低头看着那碗粥,没有喝。
池鸢在他对面坐下来。“明天我跟你去。”
季燎抬起头看着她。“不行。”
“为什么?”
“北区危险。”
“你去的那个地方,不危险吗?”池鸢问。
“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你去得,我去不得?”池鸢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季燎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热度翻涌着,有很多话想说,但都被他压了下去。
“我不是包袱。”池鸢说,“我是你们的一员。”
季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第二天早上,池鸢背着一个包站在门口。包里没什么东西,只是做个样子,真正的东西都在空间里。闻渡第一个出来,看到门口气鼓鼓地站着的池鸢,愣住了。安澈第二个出来,看到池鸢的时候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程让第三个出来,看到池鸢背着包站在那里,什么也没说,伸手把她的包拿过来挂在自己肩上。
“你干什么?”季燎从楼上下来,看到池鸢站在门口。
“等你们。”池鸢说。
季燎看着她,又看着程让肩上那个包。“我说了——”
“你说什么都不好使。”池鸢打断他。
安澈在旁边倒吸了一口气。闻渡没有说话,但池鸢注意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程让已经走了出去,扛着池鸢的包走在最前面,谁也没有等,季燎站在门口,看着池鸢的眼睛。她那天的眼神和第一天从神像上掉下来时一模一样——坚定,没有退让。
季燎看了她几秒,从她身边走了出去。
“跟上。”他没有回头,但池鸢听见了。
她跟了上去,走在他身后,落后两步。安澈追上来,压低声音:“你怎么说服他的?”
“没说服。”池鸢说,“他拦不住我”。安澈笑了一下,快步走到前面去了。池鸢走在四个人的中间。前面是季燎,左边是闻渡,右边是安澈,后面是程让。她不是被保护的那个人,她是他们当中的一员。
基地的大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门外是一片灰蒙蒙的荒原,天压得很低,风很大,卷着沙土打在脸上。季燎走在最前面,步子很稳。池鸢跟在他身后,落后两步,不远不近。她没有回头,身后的程让也没有回头,五个人走进风里,走了很远。基地的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