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二章:被忽略的人
兽潮退去后的基地,硝烟与尘土尚未散尽,空气中混着淡淡的能量余味与消毒水气息。连日紧绷的防线终于松懈几分,可小队每个人的精神力依旧处在高压边缘。池鸢刚替季燎完成夜间疏导,男人靠在床头,原本紧绷的眉眼彻底舒展,3S级精神力的狂暴被她的绿蘑菇稳稳安抚,污染值稳定在安全线内。他握住她的手腕,声音低沉沙哑:“别太累。”“我知道,你睡吧。”池鸢轻轻抽回手,替他盖好薄被。
确认季燎睡熟,她轻手轻脚走出里间,昏暗中,一道温和的气息静静等候。闻渡站在窗边,身姿清瘦,鹿形精神体半隐在光影里,温顺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兽潮一战,他拼力掩护众人,污染值悄然升高,却始终沉默不言,从不争抢,从不抱怨,永远像水一样包容一切。“还没睡?”池鸢走近。闻渡转过身,眼底亮起点点微光,声音轻软:“在等你。”
池鸢心头一软,这段时间她重心都在季燎身上,却忽略了这位始终默默守候的人。他温柔、克制、从不给人压力,可他同样需要疏导,需要靠近,需要她的温度。她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微凉:“污染值又升了,对不对?”闻渡低低“嗯”了一声,没有隐瞒,也没有索取。“今晚我陪你。”四个字落下,闻渡猛地抬眼,漆黑的眸子里漾开难以置信的温柔。
灯光调暗,暖意缓缓漫开,没有激烈的占有,只有温柔的贴近与精神共鸣。池鸢的绿蘑菇精神体轻轻贴住他的鹿形精神体,温润的能量源源不断渗入,抚平躁动,压下污染。闻渡小心地将她拥在怀里,力度轻而珍视,呼吸落在她发顶,虔诚而满足。
一夜温存,无波无澜,却让两人的羁绊更深。天亮时,闻渡眼底疲惫尽散,看向她的眼神满是化不开的温柔,替她理了理碎发,轻声道:“我去准备早餐,你多歇一会儿。”
池鸢刚点头,门外就传来一道轻快爽朗的声音。“鸢鸢!早!”安澈倚在门框上,笑得一脸灿烂,猎豹般挺拔的身影充满活力,仿佛浑身是伤的人不是他。他挥了挥手,语气轻松:“我去修城墙,小伤而已,完全不耽误!”他左臂上的纱布隐隐渗血——那是昨日替她挡变异兽利爪留下的深伤,当时他只咧嘴一句“没事”,便转身冲入战场。
池鸢那时忙着稳住季燎、照看程让,竟真的被他轻易瞒过。“记得换药。”她随口叮嘱一句,便转身给沉默擦拭武器的程让递水。程让无声接过,指尖轻触她的手心,目光淡淡扫过她,示意她保重身体。
无人注意到,安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快得几乎看不见。他依旧笑着,挥挥手,一瘸一拐地跑向城墙,仿佛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真的不痛不痒。他向来如此,爱笑、直球、坦荡,永远把最阳光的一面摆出来,痛不说,累不说,委屈更不说。久而久之,所有人都习惯了他的“没事”,连池鸢也一样。
整个白天,池鸢忙着从空间取出物资支援基地,替众人检查精神状态。她关心季燎的恢复,叮嘱闻渡别逞强,留意程让的旧伤,却唯独没再细问过安澈的伤口。在所有人眼里,安澈最乐观、最抗造、最不需要操心。
直到傍晚,闻渡找到她,语气轻却沉。“鸢鸢,你去看看安澈。”“他不是说没事吗?”池鸢微怔。“他从来只会说没事。”闻渡叹气,“我刚才看见他在储物间独自包扎,没有笑,疼得浑身发抖,绷带都缠不稳。那伤很深,伤到筋膜,每动一下都钻心。”
池鸢的心猛地一沉,愧疚与心疼瞬间涌上来,堵得她喉咙发紧。她总以为安澈像小太阳一样自带光芒,却忘了阳光背后也有阴影;她习惯了他的坦荡与坚强,便忽略了他也会疼、也会委屈、也会渴望被放在心上。他越懂事,越不被心疼,他笑得越大声,越容易被忽略。
她快步冲向储物间,推门而入的那一刻,心口狠狠一揪。安澈背对着门,单手环着左臂,身体微微佝偻,额头上全是冷汗。平日里总是上扬的嘴角紧抿,眉眼紧锁,满是隐忍的疼。他手抖得厉害,咬着牙勉强缠绕绷带,每一次用力都牵扯伤口,疼得倒吸冷气。那个永远阳光爽朗的大男孩,此刻只剩独自硬扛的孤单。
听见动静,他猛地回头,条件反射般扯出灿烂笑容,慌忙掩饰:“鸢鸢?你怎么来了?我真没事,就一点小伤——”池鸢没说话,上前轻轻掀开他松散的纱布,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眼前,红肿渗血,深可见骨。她眼眶微热,声音发哑:“为什么不告诉我?”
安澈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下去,他别开脸,睫毛颤抖,声音低得发闷,带着藏不住的委屈:“我怕你觉得我麻烦……队长需要你,闻渡哥需要你,程让哥话少你也会顾着,只有我,好像永远是最不重要的那个。我笑,不代表我不疼;我不说,不代表我不想被你关心。我也想被你在意,被你惦记,被你放在心上。”他不是争抢,不是抱怨,只是太喜欢她,太渴望被看见。平日锋芒毕露的猎豹,此刻收起所有利爪,露出最柔软脆弱的一面。
池鸢心口酸涩,愧疚几乎将她淹没。她伸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语气认真又心疼:“安澈,对不起,是我忽略了你。”她释放出绿蘑菇精神体,温润的绿光落在他肩头,治愈能量缓缓渗入,缓解疼痛,安抚躁动的精神力。污染值一点点下降,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池鸢踮起脚,轻轻吻上他的唇,不是怜悯,不是补偿,是看见,是回应,是迟来的真心与偏爱。
安澈僵在原地,下一瞬,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的腰,力度慢慢收紧,像怕这一切是梦。他笨拙而虔诚地回应,眼底的委屈与不安被温柔抚平,猎豹精神体与绿蘑菇紧紧缠绕,精神力彻底共鸣。昏暗的储物间里,暖意包裹两人,所有的忽略、隐忍、不安,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安澈把头埋在她颈窝,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却满是欢喜:“鸢鸢,我不是要添麻烦……我只是想被你看见。”“我看见你了,安澈。”池鸢轻轻拍着他的背,“一直都看见了,以后再也不会忽略你。”
这一夜,池鸢留在安澈身边。少年不再强装坚强,不再刻意笑,像一只终于得到偏爱的大猫,安静依偎着她,睡得安稳踏实。他的呼吸均匀,眉头舒展,污染值稳定在安全范围,精神力温和舒展。月光透过小窗洒进来,温柔落在两人身上。
池鸢看着身边熟睡的安澈,心里轻轻叹气。她终于明白,季燎的冷硬下是脆弱,闻渡的温柔下是隐忍,程让的沉默下是守护,而安澈的阳光之下,藏着最渴望被看见的小心思。没有谁天生就该坚强,没有谁永远不需要拥抱。那个最爱笑、最坦荡、最总说“没事”的人,往往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人。而从今以后,她不会再让任何人,独自承受疼痛与孤单,被忽略的人,终于被看见、被抱紧、被妥帖安放于心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