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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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青柳驿站,杯酒藏杀

更新时间:2026-03-19 09:13:49 | 字数:2805 字

“父皇!父皇要为儿臣做主啊!”

宋灼的声音带着哭腔,嘶哑又凄厉,他一身皱巴巴的锦袍,玉冠歪斜,墨发散乱了几缕贴在颊边,连鞋履都趿拉着一只,跌跌撞撞地冲过殿门,

全然不顾侍卫的阻拦,直直扑到龙椅之下,膝盖重重磕在金砖地上,伏地大哭,双手拍打着地面,状若疯癫。

“宋灼!”

景帝勃然变色,拍案怒斥,

“这是紫宸殿并非你的七王府,你这般披头散发、撒泼打滚,成何体统!”

官人皆侧目,窃窃私语间,目光里满是惊愕——谁都知七皇子纨绔,却从未见他这般不顾皇子体面,竟像市井泼皮一般在殿上哭闹。

太子宋珩立在御阶一侧,面色微沉,眼底掠过一丝不屑,只当他又在装疯卖傻,却没料到宋灼的哭声陡然拔高,手指直直指向他,字字泣血:

“太子皇兄害我媳妇!昭绯昨日去城郊查粮款,半路遇蒙面人截杀,若不是护卫拼死相护,儿臣今日便没媳妇了!父皇,你要为儿臣和昭绯讨个公道啊!”

这话一出,殿中哗然。

昨日凌昭绯领命赶往江南治水,竟是遇袭了?

殿中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太子身上,宋珩心头一紧,厉声喝道:

“宋灼,你休要血口喷人!本太子身居东宫,何曾派人截杀凌昭绯?你莫不是疯癫惯了,在父皇面前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

宋灼猛地抬首,眼底通红,泪痕糊了满脸,却偏生瞪着宋珩,竟直挺挺从地上爬起来,又一屁股坐倒,拍着大腿嚎啕,

“那伙贼人手持太子府制式短刃,口口声声说奉太子之命取昭绯性命!卫骁为护昭绯,身中两刀,如今还躺在榻上生死未卜!太子皇兄,你心怎么这么狠!”

他一边哭,一边在金砖地上滚来滚去,锦袍沾了尘土,却依旧不管不顾,嘴里反复念叨着:

“太子害我媳妇,差点就没媳妇了!父皇若不做主,儿臣便一头撞死在这殿上,随昭绯去了!”

那副寻死觅活的模样,让景帝脸色愈发难看,却也不得不掂量其中关节。

凌昭绯遇袭是实,卫骁重伤是实,太子府制式短刃更是铁证,纵使宋珩百般辩解,也难脱干系。

更何况宋灼今日这般大闹,若是不给个说法,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笑皇家容不下一个闲散皇子,更显得他这个帝王偏袒太子,失了公允。

宋珩急得面红耳赤,正要再辩,景帝却沉喝一声:

“够了!”

他目光冷冽地扫过宋珩,

“此事疑点重重,在三司会审查明真相之前,你即刻禁足东宫,无朕旨意,不得踏出一步!”

“父皇!”

宋珩目眦欲裂,不敢置信地看着景帝,却见帝王眼底满是不容置喙,只得恨恨作罢,狠狠剜了宋灼一眼,那目光里的阴翳,似要将人生吞活剥。

宋灼见景帝下了旨意,哭声戛然而止,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竟瞬间恢复了几分慵懒模样,只是眼底的红丝还未褪去,对着景帝拱手道:

“儿臣谢父皇做主!”

宋灼走出紫宸殿,眼底的散漫瞬间褪去,只剩冷光。

他早料到太子还会对凌昭绯下手,故意借这场大闹,既将太子禁足,断了他明面的动作,少了些阻碍,现如今只能等认证、物证安全送回京中。

只是卫骁重伤,凌昭绯身边少了得力臂膀,前路定然凶险。

此时的青柳驿站,地处江南与京城的必经之路,临河而建,白墙黛瓦,却藏着暗潮。

“掌柜的,再弄些清淡膳食,我家兄长伤重,需好生静养。”

凌昭绯对着迎上来的驿站柳掌柜淡淡开口,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驿站四周,指尖抵着腰间软剑,周身透着凛冽的警惕。

这柳氏便是太子的心腹,青柳驿站更是太子暗中转移贪腐粮款、藏匿罪证的中转站,卫骁重伤误打误撞停歇在这。

柳氏面上堆着温和的笑,眼角的细纹里却藏着算计,亲自引着凌昭绯安置好卫骁,又端来茶水:

“客官放心,小店定当尽心照料。听闻客官是要到京城去,一路辛苦,晚些我备些薄酒,为客官接风洗尘。”

凌昭绯颔首,未置可否,待柳氏离去后,立刻吩咐七影守在房门外,寸步不离,又俯身查看卫骁的伤势,低声道:

“卫骁,你快些养伤,待你能赶路,我们便启程回京,把铁证摆在他们面前,让太子输得彻底。”

卫骁勉强眨了眨眼,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攥住凌昭绯的手腕。

凌昭绯心中一沉,宋灼急信告知太子被禁足,他猜想太子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必会暗中派人截杀,柳氏的热情,太过刻意,怕是早已布下了陷阱。

入夜,柳氏果然亲自端着酒菜来到凌昭绯的房间,身后跟着小二,手捧精致的白玉鸳鸯壶。

壶身莹白通透,雕着缠枝莲纹,煞是好看。

“客官,这是小店自酿的桃花酿,清甜不烈,最是解乏,我敬你。”

柳氏笑着将鸳鸯壶斟满酒,自己将未按下机关的那杯一饮而尽,而按下机关的一杯递到凌昭绯面前,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那酒液清冽,泛着淡淡的桃花香,却掩不住一丝若有似无的苦杏仁味,凌昭绯鼻尖微动,心中已然明了——这鸳鸯壶,是阴阳壶,可同时盛酒与毒,按下机关俩人同壶不同饮。

太子是想让她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青柳驿站,永无回京之日,那些铁证,也便永远石沉大海。

凌昭绯不动声色,抬手接过酒杯,指尖触到杯壁,微凉的触感里藏着刺骨的寒意。

她看着柳氏眼中的算计,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作势要饮,脚下却忽然一绊,身子微微一晃,手中的酒杯径直落地,摔得粉碎,酒液洒在青砖地上,滋滋作响。

“哎呀,实在抱歉,手滑了。”

凌昭绯故作歉意地弯腰,指尖拂过地上的瓷片,眼底的冷光却骤然迸发。

柳氏的脸色瞬间煞白,眼中的慌乱再也掩饰不住,强装镇定道:

“无妨无妨,客官没事就好,我再给客官斟一杯。”

“不必了。”

“柳掌柜,这杯,叫命吧。”

“姑娘说笑了,这是自酿的桃花酿。”

凌昭绯夺过酒壶

“柳掌柜,多谢你的款待,应该是我给你斟酒。”

说罢按下机关,到入杯中,接着挑眉示意柳氏喝下。

柳氏见事情败露,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猛地从袖中抽出短刃,直刺凌昭绯心口,口中嘶吼:

“既然你知晓了,便休要走了!”

凌昭绯早有防备,侧身避开,软剑横扫,只听“当”的一声,柳氏手中的短刃被打落在地。

门外的暗卫营闻声立刻冲进来,将柳氏团团围住,凌昭绯用力抓住她的手腕,戏虐到:

“你说我是把你带回去给太子多添一个罪名,还是你把你当做诱饵引蛇出洞。”

柳氏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嘴硬: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凌昭绯眸色一沉,示意搜身,很快便从柳氏的衣襟里搜出一封封缄的密信,信上的字迹,正是太子与江南巡抚的亲笔,字字皆是克扣治水粮款、中饱私囊的罪证。

“你敢动我,太子不会放过你的!”

柳氏被按在地上,依旧嘶吼不止。

凌昭绯看着手中的密信,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太子自身难保,还顾得上你?今日你栽在我手中,便是你的命。”

她吩咐将柳氏绑起来,严加看管,又转身看向卫骁的房间,心中稍安。

只是她知晓,这仅仅是开始,太子的爪牙定然不止柳氏一人,这青柳驿站外,怕是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想要带着密信和重伤的卫骁安全回京,注定是一场恶战。

夜色渐浓,江南的烟雨朦胧,打湿了驿站的青石板,凌昭绯立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抚过腰间的红缨枪穗——那是她第一次随军时父亲塞给她的,说是保平安。凌老将军身披战袍的一幕幕在她脑中闪过,她眼底满是坚定。

太子想让她有去无回,可她偏要带这些证据回京,将太子的罪证公之于众,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而殿上的那场大闹,不过是宋灼为她布下的第一步棋,接下来的路,纵使刀山火海,她也定然要闯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