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霞关诡局，狸猫换太子
紫宸殿内的凝滞气息凝在半空，景帝捏着那叠所谓的“证词”，指腹摩挲着泛黄的纸边，眉峰拧成一道深壑。
宋灼的话字字切中要害，可太子母族势大，朝堂半数官员皆与其勾连，若是全然偏护凌昭绯，恐生祸乱。
“朕意已决。”
景帝终是开口，声音沉得像浸了寒潭的铁，
“命御史台李大人为钦差，领三百禁军，即刻前往落霞关迎接七王妃，护证人证物回京。”
此言一出，宋灼眼底冷光骤起，当即跨步出列，躬身拱手，语气虽恭，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父皇，不可。李御史今日当庭弹劾凌昭绯，与她立场相悖，此番前去，若暗中受太子授意动手脚，销毁证据、谋害王妃，届时人证物证俱失，再查便难了。”
他抬眼，目光直视景帝，字字铿锵：
“儿臣愿同李御史一同前往，一来可监督钦差行事，二来儿臣与王妃乃是夫妻，前去迎亲亦是情理之中。父皇放心，儿臣定护好王妃与所有罪证，安然回京。”
李大人闻言面色骤变，急忙躬身道：
“陛下，七皇子此言乃是质疑臣的品行！臣身为御史，素来秉公办事，岂会做出此等徇私枉法之事？”
“是否徇私，不是嘴上说说。”
宋灼唇角勾着一抹讥诮，斜睨着李大人，
“若李御史心中无愧，便敢让本王同往，也好证你清白。”
景帝看着二人争执，心中自有计较。
他知宋灼所言非虚，李御史本就是太子之人，单独前往定然不妥。
让宋灼同往，既能制衡李御史，又能借宋灼的暗卫护住凌昭绯，倒也算是两全之策。
沉吟片刻，景帝沉声道：
“准奏。宋灼同李御史一同前往，领五百禁军，务必护七王妃与证人证物安全回京，若有差池，二人同罪。”
“儿臣遵旨！”
“臣遵旨！”
二人齐声领命，李御史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指节泛白，眼底藏着怨毒，宋灼余光将其神色尽收眼底，唇角笑意更冷——这一路，有的是好戏。
殿外影七早已候着，宋灼翻身上马，只低声吩咐：
“禁军按旨前行，你领暗卫营轻骑速行，先一步到落霞关外围候着，不必靠近，见机行事。”
影七躬身领命，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宫道拐角。
而此时，离落霞关不足三里的官道上，凌昭绯的队伍正缓缓前行。马车内的卫骁已然醒转，正掀着车帘与凌昭绯并肩而行，她面色已复红润，手中摩挲着腰间短刀，声音沉稳：
“将军，再有三里便入落霞关，过了这关，不出两日便能抵京，届时将周康、柳氏与密信呈给陛下，太子一党便无从抵赖。”
凌昭绯颔首，目光扫过前路，落霞关隘口两山相夹，官道狭窄，风过林莽发出簌簌声响，虽觉地势险仄，却未察觉异样——一路行来皆是平顺，虽知太子心有不甘，却未料到对方竟会在这官道隘口公然动手。
队伍中，凌家精锐前后护持，将两辆囚车与盛放密信账册的木箱围在正中，周康缩在囚车中瑟瑟发抖，柳氏则垂着头，看似萎靡，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行至隘口正中，前方忽然传来锣鼓唢呐之声，一支大红送亲队伍迎面而来，八抬花轿走在中间，喜娘轿夫身着红衣，吹鼓手敲锣打鼓，瞧着是乡野人家嫁娶的模样。
送亲队伍的领头人骑在白马上，灰色长发以红绳束成高马尾，发丝在山风中肆意飞扬，右侧鬓边垂着一缕细辫，利落中透着桀骜不羁，正是太子母舅安插在江湖的势力之首——“先生”。他面上挂着憨厚的笑意，抬手向凌昭绯拱了拱手，口中喊着：
“姑娘见谅，乡下人家娶亲，图个早吉，叨扰了。”
凌昭绯微微颔首，未再多言，两队人马缓缓靠近，咫尺之间，轿夫与喜娘的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囚车，只是此刻队伍相错，视线被人群遮挡，凌昭绯与卫骁皆未察觉这异样。
就在双方行至并肩的刹那，送亲队伍中突然有人点燃一挂震天鞭炮，“噼里啪啦”的炸响瞬间刺破山林寂静，声音在隘口间来回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随行的马匹受惊，纷纷扬蹄嘶鸣，人立而起，队伍瞬间陷入混乱，凌家精锐忙着安抚马匹，阵脚一时散乱。
“动手！”
‘先生’一声低喝，笑意瞬间从脸上褪去，眼底只剩狠戾。送亲队伍的人瞬间扯下身上红衣，露出内里驼色劲装，手中短刃寒光乍现，如饿狼般直扑囚车。
先生本人身形如电，手中数枚淬毒银针激射而出，目标直指守着囚车的精锐，银针破空，带着幽蓝寒芒，转瞬便有两名精锐中针倒地，抽搐数下便没了气息。
变故突生，凌昭绯与卫骁皆是一惊，却反应极快。
“戒备！护紧囚车！”
凌昭绯厉声喝令，软剑出鞘化作一道银虹，挡开近身刺来的短刃，手腕翻转间，便将一名黑衣人刺倒在地。
卫骁长刀出鞘，刀风凌厉，守在囚车旁寸步不离，但凡有黑衣人靠近，皆被她一刀劈退，刀光过处，血珠飞溅，全无半分拖泥带水。
只是对方早有预谋，人数远超预料，且个个都是亡命之徒，招式狠戾，不顾生死，凌家精锐虽骁勇，却因猝不及防，一时竟被逼得节节后退。
影七领的暗卫本在落霞关外围，听闻隘口的厮杀与鞭炮声，心知有变，策马疾驰而来，却仍需片刻才能赶到，隘口内的厮杀，一时陷入胶着。
混乱之中，一名黑衣人借着鞭炮浓烟与惊马的遮挡，悄无声息滑至柳氏的囚车旁。
他动作迅捷如鬼魅，从衣中掏出两份人皮面具，自己套上其中一份，面容便与柳氏一模一样——竟是精妙的易容术！
他瞬间解开柳氏身上的精铁锁链，自己则换上柳氏的衣衫。柳氏套上人皮面具，换上驼色劲装。
一个趁乱逃跑，一个混淆视听，柳氏混入其中，与那些‘先生’带来的亡命之徒别无二样。
“周康那边！”
卫骁余光瞥见数名黑衣人直扑周康的囚车，厉声喊着，想要抽身支援，却被两名黑衣人死死缠住，一时难以脱身。
凌昭绯正与先生交手，‘先生’掌法阴柔，暗藏杀机，灰色长发在山风中狂舞，红绳束起的马尾甩过脸颊，招招直取要害，凌昭绯虽剑法高超，却也一时难以将其制服。
就在此时，那几名黑衣人掏出用油布裹紧的油囊，狠狠砸向周康的囚车与盛放密信的木箱。
油囊碎裂，煤油瞬间泼洒满地，一名黑衣人点燃火折子，扬手便扔向囚车：
“烧！把证据和这老东西一起烧了！”
煤油遇火即燃，熊熊烈火瞬间席卷囚车与木箱，火舌舔舐着木架，发出噼啪声响。
周康的惨叫声从火中传出，转瞬便没了声响，那些写满太子罪证的密信账册，在烈焰中迅速蜷缩、化为灰烬，只剩些许火星在风中飘散。
“混账！”
凌昭绯见此情景，目眦欲裂，一剑逼退先生，便要扑向火场，‘先生’却趁机欺身而上，掌风直逼她后心，凌昭绯只得回身抵挡，心中怒火烧得更旺。
卫骁终于劈开身前的黑衣人，见周康囚车已成火海，密信尽毁，又见一名穿着柳氏衣裳的人往林中逃窜，当即提刀便追：“休走！”
‘先生’，唇角勾起一抹阴恻冷笑，虚晃一掌逼退凌昭绯，转身便向卫骁追去，口中喝道：
“拦住她！”
数名黑衣人立刻围向卫骁, ‘先生’便带着真正的柳氏快步跟上那人。
就在此时，影七领着暗卫策马赶到，见隘口一片狼藉，大火熊熊，当即喝道：
“暗卫随我追！其余人护着王妃！”
手中银针齐发，射倒两名拦路的黑衣人，便带着暗卫向山林追去。
卫骁正与数名黑衣人缠斗，影七赶到，瞬间解了她的围，二人并肩追向先生。
先生回头见二人追来，眼底闪过一丝阴翳，抬手甩出数枚银针，
影七挥袖挡开，卫骁则借着银针遮挡的间隙，长刀直劈‘先生’后背，他侧身避开，掌风扫向卫骁，二人掌刀相撞，卫骁借势后退半步，‘先生’却也被震得气血翻涌。
二人夹击，先生渐渐落了下风，他知道今日难以全身而退，当即从袖中掏出一枚烟雾弹，狠狠砸在地上，白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遮挡了二人的视线。
待烟雾散去，先生与那名黑衣人早已没了踪影，只留下几道凌乱的脚印，向山林更深处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