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旧宅藏锋,借查固权
“追!”
卫骁提刀便要深入,影七却伸手拦住她:
“不可!山林地形复杂,定有埋伏,且王妃那边尚需人手,我们先回去汇合!”
卫骁望着空荡荡的山林,长刀狠狠劈在身旁树干上,树皮碎裂,眼中满是不甘,却也知影七所言有理,只得收刀,与影七一同转身向隘口返回。
此时隘口的黑衣人已被尽数剿灭,大火渐渐熄灭,周康的囚车已成一片焦炭,密信木箱也化为灰烬,只剩些许烧焦的纸片散落在地,被山风吹得四处飘零。
凌昭绯立在焦炭旁,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青,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怒意,袖中的红缨枪穗被攥得变了形——她从未想过,太子竟会如此狠戾,在官道隘口公然设伏,毁证劫人,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王妃!”
卫骁与影七快步赶回,躬身请罪,
“属下无能,让先生带着柳氏逃了。”
凌昭绯摇了摇头,目光从焦土上移开,沉声道:
“不怪你们,是我们太过轻敌,未料到太子竟会铤而走险。”
她话音刚落,
远处便传来阵阵马蹄声,宋灼与李御史领着五百禁军策马而来,见隘口一片狼藉,血迹斑斑,还有未熄灭的余火,宋灼的面色瞬间沉如寒潭,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凌昭绯身边,语气中带着急切:
“昭绯,你没事吧?路上耽误了。”
凌昭绯言简意赅,将遇袭的经过道来:
“太子派人假扮送亲队伍,借鞭炮制造混乱,猝然发难,易容换走了柳氏,又用火油烧了周康与密信,影七与卫骁追至山林,被烟雾弹阻了去路,让他们逃了。”
宋灼看向那片焦炭,又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眼底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他转头看向一旁故作惊慌、实则暗自窃喜的李御史,一字一句道:
“李大人,你身为钦差,领禁军赶路,却姗姗来迟,致使证人证物尽损,这笔账,回京后我们到父皇面前,好好算!”
李御史面色一白,急忙躬身辩解:
“七皇子冤枉臣!臣与你一同从京城启程,禁军已是全速赶路,怎料还是来迟一步,这岂能怪臣?”
“是否冤枉,回京便知。”
宋灼打断他的话,抬手示意禁军清理现场,又看向凌昭绯,眼底的冷意稍减,多了几分沉稳,
“虽失了人证物证,但太子此番公然设伏,已是露了马脚,落霞关的仇,我们记下了,他日定要他千倍百倍还回来。”
凌昭绯颔首,目光再次望向先生逃窜的山林深处,山风卷着浓烟掠过,带着焦糊的气息,她眼底的怒意渐渐沉淀为冰冷的坚定。
卫骁按在刀柄上的手依旧紧攥,指腹磨过刀身,影七立于一侧,眼底寒芒闪烁,二人皆心有不甘,却也清楚,今日的失利,不过是权谋棋局中的一步折棋。
而山林深处,
‘先生’带着柳氏,脚步飞快,灰色长发上沾了些许枝叶与血渍,却依旧难掩其桀骜。
他回头看了一眼落霞关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阴笑:
“凌昭绯,宋灼,今日这局,是我赢了。接下来的好戏,还在后头。”
落霞关的夕阳染红了半边天际,将隘口的焦土与血迹映得愈发刺目。凌昭绯与宋灼的队伍缓缓离去,囚车空了一辆,木箱成了焦炭,看似满盘皆输。
凌昭绯与宋灼的队伍踏着余晖缓缓启程,空了的囚车在颠簸中发出吱呀声响,似在诉说这场折戟的憾事。
马车内李御史坐在左侧,青衫被山风掀得猎猎,面上强作忧戚,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懈,全然未觉宋灼投来的目光,冷得似淬了冰的刀锋。
而此时,京郊一处僻静的青砖宅院,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的铜环蒙着薄尘,墙内几株老槐枝桠横斜,遮去了大半天光——这是太子母族左家的旧宅,早被弃置多年,如今却成了柳氏的藏身之所。
柳氏被先生护着从密道入了宅,褪去沾血的劲装,换上一身素色襦裙,指尖仍止不住地颤抖。堂屋正中,一盏油灯昏黄,太子派来的亲信立在案前,面色冷沉:
“太子殿下有令,你且在此安心蛰伏,不得外出半步,待风头过了,自有号令。记住,你的命是殿下救的,往后唯殿下之命是从。”
柳氏躬身垂首,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怯意,却又藏着一丝狠戾:
“奴知晓,定不负殿下所托。”
她清楚,自己已是太子手中的弃子,唯有守着这旧宅,等太子的下一步棋,才有一线生机。
宅外,数名黑衣暗卫隐在老槐之后,目光如鹰,将这方宅院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雀鸟都难进出。
三日后,队伍抵京。
车马行至朱雀门前,早已没了归京的半分意气。
景帝派来的内侍立在门前,面色肃穆,宣旨的声音尖细,字字如锤,砸在众人耳中:
“落霞关遇袭,人证物证尽损,凌昭绯行事有失,宋灼、李御史缓不济急,三人皆有其过。着凌昭绯、宋灼暂禁足府中,思过半月;李御史玩忽职守,即刻停职,听候三司发落。钦此。”
凌昭绯与宋灼并肩接旨,垂眸的瞬间,眼底皆掠过一丝冷光。
是景帝的权衡之术——既碍于太子母族的压力,不得不罚,又不愿彻底折了他们的锋芒,只暂作惩戒。
唯有李御史,面色惨白如纸,瘫软在地,他怎会料到,自己刻意拖延的行径,竟被宋灼抓了把柄。
入了宫,紫宸殿内,景帝斜倚在龙椅上,目光沉沉地扫过三人。
宋灼率先出列,躬身拱手,字字清晰:
“父皇,儿臣有奏。落霞关之行,李御史身为钦差,却屡次借故停歇,白日行不过三十里,夜宿必选奢华驿站,甚至暗中遣人外传信,致使我等错失先机,让贼人有机可乘。儿臣已将其拖延行程的证据,交于三司,还请父皇明察。”
话音落,内侍将一叠证据呈上,皆是沿途驿站的记录与传信兵卒的供词,铁证如山。李御史面如死灰,伏地叩首,口中不停求饶:
“陛下饶命,臣一时糊涂,臣知错了……”
景帝勃然变色,拍案怒斥:
“竖子不足与谋!身为御史,竟徇私枉法,贻误大事!即刻削去官职,暂禁家中,待三司会审,再定其罪!”
李御史被侍卫拖出殿外,哀嚎声渐远。
殿内只剩凌昭绯与宋灼,气氛凝滞。景帝的目光落在凌昭绯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忌惮:
“昭绯,你此次江南之行,虽追缴贪银,却失了关键人证物证,折损兵卒,可知错?”
“臣女知错。”
凌昭绯躬身领罪,脊背却依旧挺拔,抬眼时,眼底满是坚定,
“然臣女以为,落霞关之失,是有人贪腐成性,为遮罪证,铤而走险。周康不过是冰山一角,朝堂之上,定还有诸多如他们一般的官员,借太子之势,中饱私囊,残害百姓,此等蛀虫,不除不足以安天下,不足以平民愤。”
景帝指尖摩挲着龙椅扶手上的玉纹,未置可否。
他知凌昭绯所言属实,却也忌惮她重掌兵权,再添锋芒。
凌昭绯瞧出景帝的顾虑,当即俯身叩首,声音铿锵,字字叩在金砖地上:
“臣女恳请陛下,准臣女暂解禁足,领凌家旧部,前往各州府查探贪腐官员,如周康之流,一一揪出,严加查办。一来,可肃清朝堂蛀虫,稳固江山;二来,臣女愿借查案之机,暗中收集太子一党谋私作乱的罪证,以补落霞关之失。臣女在此立誓,查案期间,绝不擅动兵权,唯以肃清贪腐为要,若有半分私心,愿受军法处置!”
这一番话,可谓是步步为营。
凌昭绯清楚,如今景帝对太子已有芥蒂,肃清贪腐是帝王心中所愿。
而主动提出查案,既避了“掌兵涉政”的忌讳,又能名正言顺地调动凌家旧部,保住手中的军权,更能借着查案的由头,深入各州府,挖掘太子隐藏的罪证,为日后扳倒太子埋下伏笔。
宋灼见状,亦上前躬身附议:
“父皇,儿臣以为王妃所言极是。太子一党势大,唯有从贪腐入手,层层剥茧,方能揪出其根本。且王妃治军严明,查案定然公正,儿臣愿随王妃前去,定能助王妃成事。”
景帝沉默良久,目光在凌昭绯与宋灼之间反复流转。
他心中清楚,这是制衡太子的最好时机。
终是,景帝缓缓开口,声音沉郁却带着不容置喙:
“准奏。朕给你三月期限,领凌家旧部三百,前往各州府查探贪腐,凡涉太子一党者,皆可先拿后奏。宋灼暂解禁足,留京协理朝政,牵制东宫。切记,尔等二人,莫要让朕失望。”
“臣女遵旨!”
“儿臣遵旨!”
二人齐声领命,躬身退出紫宸殿。
殿外,天光微亮,晨雾尚未散尽,宫道旁的寒梅凝着霜,却已透出一丝傲骨。
凌昭绯与宋灼并肩而行,无需多言,目光交汇的瞬间,便知彼此心中所想。
她心中清楚,这场查案,看似是为了肃清贪腐,实则是她与太子的又一场交锋。
她要借着这查案的机会,布下一张更大的网,将太子一党,尽数网罗其中。
京郊柳家旧宅,柳氏立在窗前,望着京城的方向,眼底满是阴翳。
她不知,凌昭绯的查案之师,已在路上,而她这枚藏在旧宅的棋子,终将成为凌昭绯手中,扳倒太子的关键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