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亭春尽
砚亭春尽
言情·古代言情完结20842 字

第六章:宫变暗涌

更新时间:2025-12-11 08:40:29 | 字数:2553 字

铅灰色的云絮沉沉压着宫墙,瑶华宫的琉璃瓦上积了薄薄一层寒霜。
李昭宁跪在窗前的软榻边,指尖捻着一枚碎裂的玉簪,那是宋砚亭出征前夜,她悄悄塞给他的护身之物,如今却被内侍呈在锦盒里,辗转送回了她的手中。
“公主,这玉簪是从监军亲信的行囊里搜出来的,那人被抓时,嘴里还念叨着‘宋将军谋反’的浑话。”
贴身侍女青禾压低了声音,眼底满是惶急,“如今京城里流言满天飞,说宋将军拥兵自重,在北疆擅自称王,谢丞相已经……已经请旨彻查了。”
李昭宁的指尖猛地收紧,玉簪的棱角嵌进掌心,渗出血丝来,她却浑然不觉。
窗外的风卷着残叶,撞在窗棂上,发出呜咽似的声响,像极了边关的号角。
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宋砚亭离开时的模样——玄色劲装,挺拔如松,转身时的目光里,藏着她读得懂的坚定与眷恋。
谋反?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那个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蹙眉的少年将军,那个将“守土安民”刻进骨血里的宋砚亭,怎么会谋反?
李昭宁猛地站起身,裙摆扫过案几,砚台里的墨汁溅在素色的宫装上,晕开一片深黑的痕迹。她顾不上这些,快步走到殿外,寒风瞬间灌进领口,冻得她打了个寒颤,却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备轿,去紫宸殿。”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青禾连忙拉住她:“公主!不可啊!谢丞相早就派人盯着瑶华宫了,陛下如今被他缠得脱不开身,您这一去,怕是……”
“怕什么?”李昭宁回头看她,眼底翻涌着怒意与悲凉,“他在北疆浴血奋战,我却在这深宫里坐以待毙,任由奸人污蔑他的清白吗?我做不到!”
她挣开青禾的手,踩着冰冷的石阶,一步步走向紫宸殿。
宫道两旁的松柏落了雪,像一排排沉默的卫士,看着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在寒风中挺直了脊梁。
紫宸殿外,谢安的轿子正停在阶前。他穿着一身紫色官袍,站在殿门口,见李昭宁走来,脸上立刻堆起虚伪的笑容。
“公主殿下,天寒地冻,您怎么来了?陛下龙体欠安,正要歇息呢。”
“谢丞相。”李昭宁停下脚步,目光冷冷地落在他脸上,“本宫有要事求见父皇,还请丞相让开。”
谢安微微躬身,语气却带着几分倨傲:“公主有何事,不妨先同老臣说。如今北疆战事吃紧,陛下忧心忡忡,实在不宜再被琐事烦扰。”
“琐事?”李昭宁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
“宋将军在前线舍生忘死,收复失地,如今却被人污蔑谋反,这也是琐事吗?谢丞相,你敢说,京城里这些流言,不是你一手散播的?”
谢安的脸色倏地沉了下来,眼底的寒意一闪而过。他没想到,这位看似柔弱的长公主,竟有如此锐利的锋芒。
他定了定神,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公主此言差矣。老臣一心为国,怎会做这等构陷忠良之事?只是宋将军年轻气盛,行事未免莽撞,引来朝臣非议,也是情理之中。”
“情理之中?”李昭宁往前一步,逼近谢安,目光如炬。
“他率领三万大军,浴血奋战,收复十余座城池,斩首五千余级,这叫莽撞?谢丞相,你克扣他的粮草,截留他的军情,如今又散播流言,构陷他谋反,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她的声音清亮,传遍了整个紫宸殿外。殿内的李渊听见动静,忍不住咳嗽起来,内侍连忙上前搀扶。
谢安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没想到李昭宁竟知道这么多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公主殿下,慎言!”谢安的声音冷了下来,“无凭无据的话,可不能乱说!老臣看您是被情爱冲昏了头脑,才会如此是非不分!”
“我是非不分?”李昭宁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谢安的鼻子,字字泣血,“你勾结外邦,意图借战乱掌控朝政,你才是那个祸国殃民的奸贼!父皇!您快醒醒啊!”
她转身冲向殿门,却被谢安的侍卫拦住。
李渊在殿内听得清清楚楚,他扶着内侍的手,走到殿门口,看着面色苍白的女儿,又看看一脸阴沉的谢安,眼中满是挣扎。
“昭宁……”李渊的声音沙哑,“此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你先回宫吧。”
“父皇!”李昭宁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您怎么能说从长计议?宋砚亭他……”
“够了!”李渊猛地打断她,咳嗽着摆了摆手,“朕累了,要歇息了。来人,送公主回宫!”
侍卫立刻上前,架住李昭宁的胳膊。她挣扎着,哭喊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渊转身回了殿内,看着谢安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容。
“谢安!你不得好死!”她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谢安看着她被侍卫拖走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他转过身,对着殿内躬身道:“陛下,公主被情爱蒙蔽,实在是……”
“朕知道了。”李渊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里满是无力,“你退下吧。”
瑶华宫的宫门,被重重关上。
李昭宁被软禁了。
她摔碎了殿内所有的瓷器,撕毁了那些曾经描摹过的《平戎策》,最后瘫坐在地上,看着窗外漫天飞雪,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青禾端来一碗姜汤,放在她手边,哽咽道:“公主,您喝点吧,别伤了身子。”
李昭宁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案几上,那里放着一封未写完的信。那是她写给宋砚亭的,她说京城安好,让他安心作战,她说她等他回来,等他娶她。
可现在,这封信,再也送不出去了。
她挣扎着爬起来,拿起笔,想要继续写下去,却发现手抖得厉害,连一个字都写不出来。眼泪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片水渍。
“青禾,”她声音沙哑,“帮我把这封信送出去,一定要送到边关,送到宋砚亭的手上。”
青禾的眼圈红了:“公主,宫门被守得死死的,根本出不去啊……”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谢安的亲信捧着一个锦盒,走了进来,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
“公主殿下,丞相有令,您与宋将军私相授受的物件,都需上缴。这封信,也请交给奴才吧。”
李昭宁猛地将信护在怀里,眼神警惕地看着他:“这是我的东西,凭什么给你?”
“公主,何必为难奴才呢?”亲信的脸色冷了下来,“丞相说了,若是您不肯配合,瑶华宫的宫人,怕是都要遭殃。”
李昭宁看着他身后的侍卫,又看看身边吓得瑟瑟发抖的青禾,心一点点沉下去。她知道,谢安是个说到做到的狠人。
她缓缓松开手,任由那封信被亲信夺走。
亲信拿起信,看了一眼,冷笑一声,随手丢进了旁边的火盆里。
火苗腾地一下窜起来,吞噬了那薄薄的信纸。李昭宁看着那跳动的火焰,看着自己的心血一点点化为灰烬,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瑶华宫的琉璃瓦,覆盖了宫道上的石阶,也覆盖了她心中那一点点微弱的希望。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望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耳边仿佛响起了宋砚亭的声音。
他说,待我凯旋归来,必请旨娶你。
他说,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想娶的是你李昭宁。
她闭上眼,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凝成了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