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役前训练
武装部通知下来那天,冬尘正窝在沙发里刷着短视频,恩伯一个电话打过来,语气干脆利落:“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去役前集训,别迟到。”
冬尘愣了愣,指尖还停在手机屏幕上,半天没动。前几天填完报名表后,他又回归了往日的懒散,该吃吃该喝喝,仿佛参军这件事只是随口一提的玩笑。直到此刻通知砸到头上,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安逸日子是真的要到头了。
他没多磨蹭,翻出几件换洗衣物塞进背包,没有多余的准备,也没有什么临行前的感慨。父母站在一旁叮嘱,无非是注意安全、听指挥、别偷懒,他随口应着,心里却没底,只知道要去一个管得严、训练苦的地方,熬上一阵子。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冬尘就和恩伯在武装部门口汇合。同来的都是附近几个区县的应征青年,大多和他年纪相仿,有刚毕业的高中生,有和他一样的专科生,还有几个刚步入社会的年轻人。人群里吵吵嚷嚷,有人勾着肩膀说笑,有人低头刷着手机,有人满脸好奇四处张望,全然没把即将到来的训练放在眼里,依旧是一副社会青年的散漫模样。
带队的是个皮肤黝黑、身材挺拔的老兵,肩章上的标识不算显眼,可往那一站,自带一股压迫感。他没多余的废话,扯着嗓子喊了声“集合”,声音洪亮,震得人耳朵发嗡。
众人稀稀拉拉地聚拢,队形歪歪扭扭,有人低头玩手机,有人交头接耳,还有人故意放慢脚步,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老兵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冷得像冰:“从现在起,这里没有少爷,没有大爷,只有参训人员。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像什么样子?再散漫,直接滚回家!”
一句话下去,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众人纷纷收起手机,挺直腰板,可骨子里的散漫依旧藏不住,肩膀垮着,眼神飘忽,全然没有半点规矩。
集训点设在城郊的一处训练基地,没有空调,没有软床,只有一排排硬板床,统一的被褥,狭小的宿舍,八个人挤一间,连转身都有些局促。刚进门,一股消毒水和汗水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和冬尘往日里熟悉的外卖香、零食味截然不同,让他下意识皱了皱眉。
放下背包,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哨声就尖锐地响起。
“楼下集合,队列训练!”
所有人慌慌张张地往外跑,拖鞋、脚步声乱作一团。老兵站在楼下,看着乱糟糟的队伍,眉头拧成一团,没骂,只是冷冷道:“十分钟后,再这样拖沓,全体加练五公里。”
没人敢再怠慢,迅速站好队形。
第一天的训练,从最基础的队列开始。立正、稍息、停止间转法,看似简单,却要求分毫不错。老兵挨个纠正动作,手型不对,一巴掌拍过去;脚没分开六十度,一脚轻轻踹在脚踝上;肩膀没放平,直接用手按下去,力道大得让人疼得龇牙咧嘴。
“抬头!挺胸!收腹!眼睛看前方!”
“转体要快,靠脚要响,磨磨蹭蹭干什么?没吃饭?”
呵斥声此起彼伏,在训练场上空回荡。冬尘从小到大,除了父母老师的几句管教,从没被人这么严厉管束过。阳光渐渐毒辣起来,晒得后颈发烫,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慌,却不敢抬手擦,只能死死盯着前方,保持着僵硬的姿势。
平日里懒散惯了,站十几分钟就腰酸背痛,双腿打颤,脚底像踩了针一样难受。他偷偷想动一动,刚微微挪了下脚,就被老兵一眼盯上。
“那个穿黑衣服的,出列!”
冬尘心里一紧,硬着头皮走出队伍。
“军姿二十分钟,动一下加十分钟。”
没有辩解的余地,他只能乖乖站在原地,接受单独加练。周围的战友时不时投来目光,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他抿着嘴,一言不发,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却又不敢发作。
队列训练刚结束,体能训练接踵而至。三公里热身,俯卧撑、深蹲、蛙跳轮番上阵。冬尘在学校除了打游戏,几乎从不运动,跑了不到一圈,就喘得像破风箱,胸口发闷,双腿发软,恨不得直接瘫在地上。
恩伯身体素质比他稍好一些,却也累得满头大汗,脸色发白。旁边几个年轻人更是叫苦连天,有人直接蹲在地上,嚷嚷着跑不动了,被老兵一声吼,又不得不踉踉跄跄地站起来继续。
“跑起来!都给我跑起来!停下就加圈!”
老兵跟在队伍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细树枝,谁慢了就轻轻敲一下,毫不留情。冬尘咬着牙,跟在队伍末尾,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眼前阵阵发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坚持,再坚持一下。
好不容易熬到体能训练结束,本以为能休息片刻,内务训练又开始了。
叠被子是第一道难关。教官拿着一床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的被子做示范,手指翻飞,几下就叠出标准的“豆腐块”。可轮到他们自己动手,柔软的棉被怎么也不听话,要么鼓包,要么歪斜,叠出来的东西四不像,像一坨皱巴巴的面包。
“被子都叠不好,还想当兵?”教官随手拿起一床不合格的被子,直接扔在地上,“重新叠,叠不好别吃饭。”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蹲在床边,一遍又一遍地压被子、折边角。冬尘的手指被被子磨得发红,胳膊发酸,可叠出来的被子依旧不合格。他看着地上乱糟糟的被褥,心里又烦又累,第一次真切体会到,当兵的苦,远比他想象的要难熬。
食堂的饭菜算不上丰盛,大锅菜、馒头、米饭,管饱却不算可口。训练了一上午,众人早已饥肠辘辘,可刚拿起筷子,哨声又响了。
“饭前一支歌,唱不响不许吃饭!”
众人扯着嗓子唱歌,声音参差不齐,有气无力。教官不满意,直接让他们重新唱,一遍又一遍,直到声音洪亮整齐,才允许开饭。吃饭时也不许说话,不许剩饭,有人不小心掉了米粒,被教官当场呵斥,弯腰捡起吃掉。
往日里冬尘吃饭挑三拣四,外卖不合口味就扔掉,可在这里,连挑食的资格都没有。他狼吞虎咽地扒着饭,脑子里空空的,只有疲惫和麻木。
下午的训练强度只增不减,队列加练,体能强化,还有基础的队列行进。齐步走摆臂不一致,正步踢腿高度不统一,全体原地反复练习,直到动作标准为止。太阳西斜,阳光依旧刺眼,训练场上的每个人都汗流浃背,衣服湿透了又干,干了又湿,留下一层层白色的盐渍。
冬尘的胳膊抬不起来,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次踢腿、摆臂,都牵扯着酸痛的肌肉。他看着身边同样疲惫不堪的战友,有人脸色苍白,有人嘴唇干裂,有人默默擦着汗水,没人再敢说笑,没人再敢散漫,全都被高强度的训练磨得没了脾气。
傍晚休息时,宿舍里一片死寂。众人瘫倒在床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有人揉着酸痛的肌肉,小声抱怨:“这也太苦了,比上学累十倍。”
“早知道这么遭罪,我就不来了。”
“这才刚开始,后面指不定更狠。”
抱怨声细碎地响起,带着疲惫和退缩。冬尘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浑身酸痛得难以入睡。他想起在大学宿舍里的日子,睡懒觉、打游戏、吃外卖,无拘无束,和现在简直是天壤之别。
后悔吗?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动了念头。不用早起,不用挨训,不用累得半死,回到以前的日子,多舒服。
可他又想起恩伯的话,想起专科文凭的窘迫,想起父母期许的眼神。如果现在放弃,就只能回到过去,继续浑浑噩噩,混吃等死,一辈子困在原地。
他咬了咬牙,把那点退缩的念头压了下去。
苦就苦吧,累就累吧,总比烂在原地强。
夜色渐深,哨声准时响起,熄灯就寝。没有手机,没有娱乐,只有一片漆黑和此起彼伏的疲惫呼吸声。冬尘闭上眼,浑身的酸痛不断袭来,这一天的役前训练,彻底打碎了他对军营的最后一丝侥幸,也让他这个散漫了一年多的社会青年,第一次被迫适应集体,被迫直面吃苦的滋味。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更难的日子,还在后面。而他,只能咬牙往前走,没有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