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五章:咖啡馆重逢
站在门口的,是沈屿。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比高中时长了一些,散在肩膀上。她的脸比从前瘦了一点,轮廓更分明了。雨水打湿了她的肩头,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和她以前淋了雨的样子一模一样。
她的手里没有伞。
她就那么站在门口,淋着雨来的。
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角落里的键盘声和窗外细细密密的雨声。暖黄色的灯光落在沈屿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像一幅安静的画。
顾念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沈屿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位子。然后她看到了靠窗的位置——那里坐着一个人,那个人正看着她。
沈屿的视线停住了。
她认出了顾念。
那一瞬间,沈屿的表情变了。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就那么站在门口,一动不动。顾念也一动不动。
两个人隔着半个咖啡馆的距离,看着对方。
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窗外的雨还在下,键盘声还在响,但那些都像是隔了一层玻璃,远得听不清。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和这些年所有的沉默。
是沈屿先动的。
她把门在身后关上了。门关上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店里听得很清楚——咔嗒一声,像是某个被锁了很久的东西突然打开了。
她朝顾念走了过来。
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很稳。行李箱的轮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滚动声,咕噜咕噜的,像心跳的声音。
顾念坐在那里,手里的咖啡杯已经放下了。她的手指在桌子底下攥着衣角,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沈屿一定能听到。
沈屿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她低头看着顾念,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带着一点的试探。
“好久不见。”沈屿说。
声音和以前一样,轻轻的。
顾念的眼泪掉了下来。
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坐在那里,像一个被定格在时间里的人,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眼泪就那么一直掉。
沈屿没有说“别哭了”。没有递纸巾。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她只是拉开椅子,在顾念对面坐了下来。
安安静静地坐着。
像很多年前那个晚上,在巷子里,顾念蹲在台阶上哭,沈屿在她旁边蹲下来,什么都没说,只是陪着。
一样的。
过了很久,顾念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眼泪还在流,她索性不擦了,就那么红着眼睛看着沈屿。
“你怎么在这儿?”她的声音有点哑。
“躲雨。”沈屿说,“刚下飞机,想找个地方坐坐。”
“你刚回国?”
“嗯。”
顾念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肩膀和头发,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世界这么大,城市这么多,咖啡馆数不清。沈屿刚下飞机,随便推开一家店的门,就推开了她的门。
这是巧合吗?
也许是。
也许不是。
顾念不想去想这个问题。她只知道沈屿现在坐在她对面,隔着几年的时光和半个地球的距离,终于坐在了她对面。
这就够了。
“你喝什么?”顾念问。她的声音还在抖,但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沈屿看了一眼顾念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拿铁。
“和你一样。”她说。
顾念站起来,走到吧台,帮沈屿点了一杯拿铁。她站在那里等咖啡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净了。深呼吸了一下,又深呼吸了一下。
她端着咖啡走回去的时候,沈屿正低头看着桌上的木纹,手指轻轻描着那些纹路。她抬起头,接过咖啡,说了一声谢谢。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喝着咖啡,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街景。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雨雾洒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的桌面上,把咖啡杯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念偷偷看了沈屿一眼。
沈屿的侧脸和以前一样,安静的,柔和的。她的睫毛还是那么长,鼻梁上那粒很小的雀斑还在,耳垂后面那颗痣也还在。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你回来多久?”顾念问。
“还不确定。”沈屿说,“先看看。”
“看看什么?”
沈屿想了想。“看看这边怎么样。看看……”她停了一下,没有说完。
顾念没有追问。
“你还住在那边吗?”沈屿忽然问。
顾念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搬家了。我爸身体不好,我回来照顾他。”
沈屿点了点头,没有问搬到哪里,没有问做什么工作,没有问任何具体的问题。她只是又低下头,喝了一口咖啡。
顾念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等一下。”她说。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的伞架旁边。
那把黑色长柄伞还立在那里。伞骨弯了好几处,伞柄的金属扣锈得发黑,伞面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这么多年了,它一直在那里。
顾念把伞拿起来,走回座位,放在沈屿面前的桌上。
沈屿看着那把伞,愣住了。
她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伞柄上那个生锈的金属扣。她的指尖在上面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真的。
“原来在你这。”沈屿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两个人又沉默了。
窗外的雨慢慢小了。
沈屿把伞放回桌上,推到了顾念那边。
“你留着吧。”顾念说。
“你不要了?”沈屿问。
“本来就是你的”顾念说,“而且现在……你回来了”
顾念看着那把伞,又看了看沈屿。
沈屿的表情还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的样子。但她的耳朵——她的耳朵红了。
和以前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