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棋子
他喜欢傅砚之。这个秘密，他藏在心底已经整整三年。
从那个雨夜，傅砚之牵着他的手走出冷宫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辈子，他的心再也容不下别人了。可他也知道，这份感情注定没有结果。傅砚之的心里只有权势，只有复仇，只有这万里江山，容不下儿女情长，更容不下他这个小皇帝。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隔着叔侄的名分。傅清晏苦笑一声，又饮尽一杯。
软榻上，傅砚之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龙椅上那个已经有些醉意的少年，微微皱了皱眉。殿中的歌舞依旧在继续，丝竹声不绝于耳。可傅砚之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宴会上了，他在想明日早朝要处理的事——西南的军报，江南的税改，还有户部那帮老狐狸又在背后搞的小动作。他的脑子里永远装满了这些事，一刻不得停歇。
至于方才那个被拖下去的侍女，他早已忘到了九霄云外。对他来说，那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值得浪费任何情绪。他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这世上能让他放在心上的人和事，实在太少太少。
宫宴一直持续到亥时才散。百官鱼贯而出，出了宫门才敢长出一口气，互相交换一个心有余悸的眼神。有人小声嘀咕：“摄政王今日心情似乎不太好。”立刻被人捂了嘴：“你不要命了？”
月光如水，洒在朱红色的宫墙上。傅砚之独自走在长长的宫道上，身后跟着一群诚惶诚恐的内侍和侍卫，却无一人敢靠近他三步之内。他的背影修长而孤寂，墨色的锦袍融入夜色中，只有衣料上的暗金龙纹在月光下偶尔闪过一道幽光。
走到御花园的转角处，他忽然停下了脚步。身后众人齐齐停下，大气不敢出。傅砚之侧过头，目光落在御花园深处那株老槐树上。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树下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殿下？”贴身侍卫赵恒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询问。
傅砚之收回目光，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只是脚步比方才慢了些许，仿佛在想着什么。他想起了许多年前，他也是在这株槐树下，被一群年长的皇子按在地上殴打。那时的他才八岁，瘦得皮包骨头，被打得口鼻流血，却没有一个人来帮他。后来是树下的一条野狗冲出来，咬伤了那些皇子，把他从拳脚下救了出来。
他与那条狗一起生活了三个月，同吃同睡，相依为命。后来那条狗被宫人打死了，他又变成了孤身一人。从那时起他就知道，这世上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傅砚之推开寝殿的门，殿中烛火通明。侍女们早已备好了沐浴的热水和换洗衣物，见他进来，齐齐跪下行礼。
“都退下。”他淡淡开口。
侍女们如蒙大赦，鱼贯而出。傅砚之脱下被酒渍弄脏的外袍，随手扔在地上。他走到铜镜前，镜中映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剑眉星目，薄唇微抿，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那是常年皱眉留下的痕迹。
二十三岁的年纪，眼底却已经有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与阴鸷。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这一笑，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眼眶。外面的人怕他，恨他，在背后骂他是乱臣贼子，是嗜血的阎罗。他都不在乎。从他决定复仇的那一天起，他就做好了被千夫所指的准备。他只要权力，只要这天下，只要那些欠他父亲的人付出代价。至于其他的……感情？软肋？他不需要。
傅砚之走进浴池，滚烫的热水没过胸口，驱散了身上的寒气。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双干净的杏眼——那双眼睛的主人此刻应该已经被内侍扶着回了寝殿，大概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他想起那孩子方才在宫宴上偷偷看他的眼神，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依赖和……其他什么东西的眼神。
傅砚之皱了皱眉，将那画面从脑海中驱散。那孩子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一个名正言顺坐在龙椅上的傀儡。等他彻底掌控了朝堂，等这天下再无人敢忤逆他的意志，这枚棋子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到那时，他会怎么处置那个孩子呢？
傅砚之睁开眼，浴池的水汽氤氲，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那个问题，他竟然一时间想不出答案。这不像是他。
窗外，夜风拂过宫檐下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远处隐约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三更天了。这一夜，注定有人彻夜难眠。
龙吟宫中，傅清晏被内侍扶着躺上龙床，醉意朦胧间，他抓住内侍的袖子，含糊不清地问：“摄政王……他回寝殿了吗？”
内侍小心翼翼地回答：“回陛下，摄政王殿下已经回宫歇下了。”
傅清晏松开手，翻了个身，将脸埋进锦枕中。锦枕上绣着明黄色的团龙纹，冰凉的丝线贴着面颊，却无法冷却心头的滚烫。
“他连朕敬的酒都不肯喝……”少年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酒意和委屈，“他是不是……很讨厌朕？”
内侍不敢接话，只能轻声哄道：“陛下醉了，早些歇息吧。”
傅清晏没有再说话，只是将锦被拉过头顶，把自己整个人裹了进去。黑暗中，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蓄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想起三年前，傅砚之第一次带他上朝。他坐在龙椅上，看着满朝文武，紧张得手心冒汗。是傅砚之站在他身侧，不动声色地将手搭在他肩上，那掌心的温度透过龙袍传过来，让他一下子安了心。
那时的他以为，傅砚之会一直这样护着他。可他不知道的是，从始至终，他不过是一枚棋子。而棋子，是不配拥有感情的。
他喜欢傅砚之。这个秘密，他藏在心底已经整整三年。
从那个雨夜，傅砚之牵着他的手走出冷宫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辈子，他的心再也容不下别人了。可他也知道，这份感情注定没有结果。傅砚之的心里只有权势，只有复仇，只有这万里江山，容不下儿女情长，更容不下他这个小皇帝。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隔着叔侄的名分。傅清晏苦笑一声，又饮尽一杯。
软榻上，傅砚之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龙椅上那个已经有些醉意的少年，微微皱了皱眉。殿中的歌舞依旧在继续，丝竹声不绝于耳。可傅砚之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宴会上了，他在想明日早朝要处理的事——西南的军报，江南的税改，还有户部那帮老狐狸又在背后搞的小动作。他的脑子里永远装满了这些事，一刻不得停歇。
至于方才那个被拖下去的侍女，他早已忘到了九霄云外。对他来说，那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值得浪费任何情绪。他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这世上能让他放在心上的人和事，实在太少太少。
宫宴一直持续到亥时才散。百官鱼贯而出，出了宫门才敢长出一口气，互相交换一个心有余悸的眼神。有人小声嘀咕：“摄政王今日心情似乎不太好。”立刻被人捂了嘴：“你不要命了？”
月光如水，洒在朱红色的宫墙上。傅砚之独自走在长长的宫道上，身后跟着一群诚惶诚恐的内侍和侍卫，却无一人敢靠近他三步之内。他的背影修长而孤寂，墨色的锦袍融入夜色中，只有衣料上的暗金龙纹在月光下偶尔闪过一道幽光。
走到御花园的转角处，他忽然停下了脚步。身后众人齐齐停下，大气不敢出。傅砚之侧过头，目光落在御花园深处那株老槐树上。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树下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殿下？”贴身侍卫赵恒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询问。
傅砚之收回目光，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只是脚步比方才慢了些许，仿佛在想着什么。他想起了许多年前，他也是在这株槐树下，被一群年长的皇子按在地上殴打。那时的他才八岁，瘦得皮包骨头，被打得口鼻流血，却没有一个人来帮他。后来是树下的一条野狗冲出来，咬伤了那些皇子，把他从拳脚下救了出来。
他与那条狗一起生活了三个月，同吃同睡，相依为命。后来那条狗被宫人打死了，他又变成了孤身一人。从那时起他就知道，这世上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傅砚之推开寝殿的门，殿中烛火通明。侍女们早已备好了沐浴的热水和换洗衣物，见他进来，齐齐跪下行礼。
“都退下。”他淡淡开口。
侍女们如蒙大赦，鱼贯而出。傅砚之脱下被酒渍弄脏的外袍，随手扔在地上。他走到铜镜前，镜中映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剑眉星目，薄唇微抿，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那是常年皱眉留下的痕迹。
二十三岁的年纪，眼底却已经有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与阴鸷。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这一笑，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眼眶。外面的人怕他，恨他，在背后骂他是乱臣贼子，是嗜血的阎罗。他都不在乎。从他决定复仇的那一天起，他就做好了被千夫所指的准备。他只要权力，只要这天下，只要那些欠他父亲的人付出代价。至于其他的……感情？软肋？他不需要。
傅砚之走进浴池，滚烫的热水没过胸口，驱散了身上的寒气。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双干净的杏眼——那双眼睛的主人此刻应该已经被内侍扶着回了寝殿，大概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他想起那孩子方才在宫宴上偷偷看他的眼神，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依赖和……其他什么东西的眼神。
傅砚之皱了皱眉，将那画面从脑海中驱散。那孩子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一个名正言顺坐在龙椅上的傀儡。等他彻底掌控了朝堂，等这天下再无人敢忤逆他的意志，这枚棋子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到那时，他会怎么处置那个孩子呢？
傅砚之睁开眼，浴池的水汽氤氲，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那个问题，他竟然一时间想不出答案。这不像是他。
窗外，夜风拂过宫檐下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远处隐约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三更天了。这一夜，注定有人彻夜难眠。
龙吟宫中，傅清晏被内侍扶着躺上龙床，醉意朦胧间，他抓住内侍的袖子，含糊不清地问：“摄政王……他回寝殿了吗？”
内侍小心翼翼地回答：“回陛下，摄政王殿下已经回宫歇下了。”
傅清晏松开手，翻了个身，将脸埋进锦枕中。锦枕上绣着明黄色的团龙纹，冰凉的丝线贴着面颊，却无法冷却心头的滚烫。
“他连朕敬的酒都不肯喝……”少年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酒意和委屈，“他是不是……很讨厌朕？”
内侍不敢接话，只能轻声哄道：“陛下醉了，早些歇息吧。”
傅清晏没有再说话，只是将锦被拉过头顶，把自己整个人裹了进去。黑暗中，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蓄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想起三年前，傅砚之第一次带他上朝。他坐在龙椅上，看着满朝文武，紧张得手心冒汗。是傅砚之站在他身侧，不动声色地将手搭在他肩上，那掌心的温度透过龙袍传过来，让他一下子安了心。
那时的他以为，傅砚之会一直这样护着他。可他不知道的是，从始至终，他不过是一枚棋子。而棋子，是不配拥有感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