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画寻踪
古画寻踪
作者:叩叩
言情·现代言情完结58168 字

第十一章:清点仪式

更新时间:2026-04-21 15:52:12 | 字数:2061 字

下周一是巫山博物馆的清点仪式,林砚和沈屹提前一天过去,住在博物馆对面的招待所。晚上出来散步,江风吹过来,带着三峡水汽的湿润,远远能看见博物馆新馆的灯光,像一块嵌在江边的玉石。

“这次清点完,那幅《蜀山春晓图》就要入藏博物馆了,他们说要专门开一个展,叫‘百年归舟’,说这幅画走了一百年,终于完整了,”沈屹牵着林砚的手,沿着江边走,沙滩上有小朋友在放孔明灯,灯光飘起来,映着江面碎金一样。

林砚靠在他肩膀上:“其实我有点舍不得,那幅画拼起来之后,我挂在画室看了一个星期,曾祖父的笔法真好,把巫山的云画活了,走在画跟前,都能感觉到风从山峡里吹出来。”

“舍不得也正常,但是放在博物馆,能让更多人看见,能好好保存下去,比放在我们画室里好,”沈屹说,“再说,我们以后想看,随时过来。文物局的王馆长说,想请你做博物馆的兼职修复师,每月过来两天,帮着整理馆藏古画,你愿意吗?”

林砚眼睛亮了:“真的?我当然愿意啊,我正愁平时没那么多古画修呢,好多手艺,不练就生了。”

第二天的清点仪式,来了好多人,市里文物局的领导,省里的文物修复专家,还有本地的媒体记者。仪式在博物馆的文物库房大厅举行,长案上铺着红布,一排修复好的文物整整齐齐摆着,都是当年从巫山山洞里找出来的国宝。林砚作为发现人兼修复者,要上去发言。

她站在台上,看着下面坐满了人,手一开始有点抖,后来看见台下李惠兰坐在第一排,对着她笑,心里就稳了。她拿起话筒,说:“我祖父一辈子说,我们修画的人,就是给古画续命。这幅《蜀山春晓图》,从清末画成,到今天完整入藏,走了一百多年,经历了战乱,经历了分离,最终能回来,靠的不是我,是一代代人把它攥在手里,没丢。我林家从曾祖父开始,就做这个事情,以后我也会接着做,把手艺传下去,让更多的古画能活过来。”

台下响起掌声,王馆长站起来,邀请林砚一起揭开展柜的红布。红布落下,完整的《蜀山春晓图》出现在玻璃柜里,上半卷岷江春涨,下半卷巫山晴云,连起来就是一幅完整的蜀地山河,春雾绕着青山,江水滔滔流向三峡,站在展柜跟前,仿佛能听见水声。

记者们围过来拍照,闪光灯不停闪。一个戴眼镜的老专家走过来,握着林砚的手,说:“我当年和你祖父一起修过画,那时候我刚入行,你祖父教我调浆糊,说浆糊是装裱的骨,骨正了,画才能站得住。今天看见你把林家手艺传下来,还把这幅找齐了,真好,真好啊。”

清点仪式结束后,专家们要去修复工作室看馆藏的待修古画,林砚跟着一起去。走到库房最里面,一个保管员拿出一个旧木盒子,递给王馆长:“王馆,这是昨天从库区调过来的一批旧画,是文革的时候收缴上来的,一直放在库房里,没整理过,你看这里面有一幅,落款是林敬之,是不是和林家有关系?”

林砚心里一动,接过木盒子。盒子已经潮了,打开一股霉味,里面放着三幅卷起来的画,最上面那幅展开一点,落款果然是“敬之”,印章也是对的。她慢慢把画展开,画的是一棵墨梅,枝干遒劲,上面题着一首诗:“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这幅是曾祖父画给一个地下党的,祖父手记里提过,说一九四八年,曾祖父把这幅画送给一个接头的共产党员,后来那个同志被叛徒出卖牺牲了,画就下落不明了,没想到居然在这里。

另外两幅,一幅是曾祖父装裱的明代唐寅的《美人春思图》,画心有点脱浆,霉斑不多,只要重新揭褙就能好;还有一幅,是半张残纸,上面只有半个印章,看着像是宋画的残片。老专家凑过来看,用放大镜看了半天,说:“这个纸是宋代的皮纸,墨色也对,这个残片,说不定是哪幅宋画剩下来的,值得好好修修看。”

王馆长转头对林砚说:“林砚啊,这批画既然是林家祖上的东西,就交给你修复了,修好了,我们一起放在展里,也算给敬砚堂百年技艺做个纪念。你看怎么样?”

“当然没问题,”林砚抱着那卷画,心里说不出的开心,就像又捡到了一块曾祖父丢在岁月里的宝贝,“我回去就安排,先做除尘去霉,慢慢修。”

清点仪式结束的晚上,王馆长做东,请大家吃饭。席间,非遗中心的负责人找到林砚,说看了她的申报材料,还有李松年后人送回来的资料,都很好,专家组初审已经过了,下一步就是现场评审,大概一个月之后,专家组会去敬砚堂现场看技艺展示,让她做好准备。

林砚点点头,说谢谢,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一半。李惠兰坐在旁边,说:“我看你们这里修复工作室的设备还是旧的,台北故宫那边现在有新的红外扫描设备,能隔着背纸看出原来的底稿,将来你过去交流,正好可以学学怎么用,回来给咱们这里也引进引进。”

那个老专家也说:“现在修画,都是传统手艺加现代科技,不能光守着老办法,年轻人要多出去看看,学了新东西回来,把老手艺传得更好。林家姑娘有这个机会,真好。”

饭吃到一半,外面忽然下起雨来,三峡的雨说来就来,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响。林砚看着窗外的雨,江边的山都蒙在雨雾里,像那幅《蜀山春晓图》里的样子。她想起曾祖父在本子里写的,“川江多风雨,技艺如行舟,不进则退,守正方能出新”,那时候曾祖父走川江,带着工具给人修画,风里来雨里去,都没把手艺丢了,现在她有这么好的条件,更得把这舟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