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五章:意外之外的邀约
张主任拿着评审结果,慢慢念道:“本次评审,林家古画修复技艺,经专家评审团投票,全票通过市级非遗评审,同意推荐上报省级非遗项目。”
话音落,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苏老笑着冲他们点头,林砚一下子没忍住,眼睛红了,眼泪差点掉下来。沈屹碰了碰她的胳膊,她赶紧吸了吸鼻子,露出笑容。张主任把评审意见书递给他们,接着说:“专家们都一致认可,你们林家六代传承,谱系清晰,核心技艺独特,传承计划也很实在,符合非遗申报的所有要求。回去之后把材料按照意见书上的要求再调整一下,我们就上报省里,不出意外的话,年底就能批下来了。”
林砚接过意见书,纸质的文件带着一点温度,她指尖微微发颤,用力点了点头:“谢谢张主任,谢谢各位专家,我们一定按照要求改好材料。”
从文化中心出来,已经是中午了。太阳高挂在天上,把地面的湿气都烘干了,走在路上,暖风吹得人舒服。苏老提议找个地方吃饭,给他们庆祝一下,三个人找了江边一家老火锅店,坐下来之后,苏老给他们倒了茶,笑着说:“我就说没问题吧,你们还担心。其实专家们都知道林家的手艺,当年你祖父给博物馆修了多少好东西,大家都记着呢,这次能过,是实至名归。”
林砚给苏老添了茶,笑着说:“还是多亏苏老您帮忙,不然我们哪懂这些申报的规矩,肯定要走很多弯路。”
“我也就是搭个手,主要还是你们自己准备得充分。”苏老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神色严肃了一点,“不过,我今天跟你们说个事,有个事,你俩得好好考虑一下。昨天我一个老朋友给我打电话,是北京故宫文保科技部的,他们现在跟海外的一个文物基金会合作,要开展一个流失海外中国古画回流修复的项目,面向全国招有经验的传统手工修复师,问我有没有合适的人推荐。我第一反应就是你们,你们年轻,手艺又正,刚好适合这个项目。”
林砚和沈屹都愣住了。流失海外古画回流修复?林砚反应过来,问道:“苏老,这个项目是怎么做的?是要去海外修复,还是把画运回来修复?”
“是这样,有一部分流失的古画,收藏在海外的博物馆和私人藏家手里,很多都有病害,需要修复。这个项目是跟国际文物保护组织合作,一方面,邀请我们的修复师去海外给当地的博物馆做修复,另一方面,也有一部分私人藏家愿意把画捐赠或者寄回来修复,修复之后可以回国展览,最后再考虑回流的事情。”苏老说,“他们需要两个修复师,一个主修复,一个助手,工期大概是一年,一半时间在国内,一半时间在伦敦,因为基金会总部在伦敦,大部分画都在那边。”
伦敦?林砚看了沈屹一眼,心里一下子翻起来好多想法。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去国外修复古画,那些流失海外的中国古画,多少先辈都想着能让它们回来,现在居然有机会能亲手给它们治病,这是多大的缘分啊。可是,这边非遗申报刚到关键时候,画室这边还有跟美院的合作,还有下个月巫山壁画的修复,要是他们两个都走了,这些事怎么办?
像是看出了她的顾虑,苏老接着说:“我知道你们肯定有顾虑,这边一堆事走不开。我帮你们问了,项目明年春天才出发,给你们半年时间准备,这边非遗申报年底就批了,巫山壁画修复下个月就能做完,跟美院的开课,你们可以先开第一学期,找个你们带过的学生先代着理论课,实践课等你们回来再开,也不耽误。而且,这个机会太难得了,咱们国家这么多古画流失在海外,好多都坏了,没人会咱们这传统手艺修复,你们去了,不仅能修画,还能把咱们中国的传统修复技艺传出去,让外国人也看看,我们祖宗传下来的手艺有多好。”
沈屹想了想,问道:“苏老,这个项目对传承有要求吗?一定要国家级的传承人吗?我们两个年轻,够不够资格?”
“人家要的就是年轻的,会传统手艺的。”苏老说,“那些老专家年纪大了,经不起长途奔波,也没法在外面待一年。你们年轻人,身体好,手艺又正,刚好合适。故宫那个老朋友我认识几十年了,他说,现在很多修复都是结合高科技,像你们这样坚持全手工传统修复的,太少了,他们项目就缺这样的人。你祖父当年的手艺,我知道,那是真的好,你们传下来了,就该去见见世面,给咱们中国手艺争口气。”
吃火锅的时候,林砚心里一直在翻来覆去地想。她想起曾祖父当年,也是十几岁就从平遥走出来,一路到四川,修复壁画,开画室,才有了现在的林家画室。祖辈们从来不是守着一亩三分地过日子,哪里有古画需要修,他们就去哪里。现在,那些流失在海外的古画在等着人修,这不就是祖辈们走的路吗?可是,她放不下这边的画室,放不下祖父留下来的这摊子事。
沈屹大概看出了她的心思,低声对她说:“你怎么想?我都听你的。要是想去,我们就把这边的事安排好,要是不想去,我们就留在这边把非遗的事做好,也没关系。”
林砚抬起头,看着苏老期待的眼神,又想起上次在巫山,那个老船工跟她说,曾祖父当年说,“修画的人,心里不能只有自己的画室,要装得下那些漂泊在外的古画”。这句话,她那时候不太懂,现在突然有点懂了。那些古画,都是中国的宝贝,漂泊在外面,坏了没人修,要是我们自己的修复师都不去修,谁还会用真心给它们修呢?
“苏老,我们想去。”林砚抬起头,笑着说,“就是麻烦您帮我们跟那边说,我们需要时间安排这边的事,明年春天出发,没问题。”
苏老一下子笑了,端起茶杯:“好!我就知道你们会答应!来,以茶代酒,祝你们将来漂洋过海,修好咱们的宝贝,也把咱们林家的手艺传出去!”
三个人碰了杯,茶雾氤氲,暖得人心头发热。从火锅店出来,沿着江边走,太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江风带着江水的气息吹过来,林砚看着远处的朝天门码头,船来船往,想起曾祖父当年就是坐船从宜昌到巫山,那时候他也是年轻,背着包袱,带着工具,去修那些被战火破坏的古画。现在,轮到她了,要漂洋过海,去修那些漂泊在外的古画。
“你真的想好了?”沈屹走在她身边,问道,“要是去了,一年多呢,这边很多事都要托付给别人。”
“想好了。”林砚说,“祖父说,修画的人,要对每一幅古画负责,不管它在国内还是国外,它都是中国的画,就该我们中国人来修。而且,我们出去学一点国外的文物保护经验,回来对我们的工作室,对非遗传承,也有好处啊。就是巫山壁画修复,我们得赶紧做完,不然耽误了项目。”
“巫山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下个月我们就过去,半个月就能做完前期清理,剩下的补色我们可以安排好工人,回来再收尾,不影响。”沈屹说,“跟美院那边也没问题,我导师正好退休了,愿意帮我们代一学期课,学生实践等我们回来再说。非遗申报材料我们已经改完了,剩下的就是等着批,也不用我们跑太多。所以,时间完全安排得开。”
林砚笑了,她没想到沈屹已经把所有事都想好了。她抬头看着沈屹,阳光落在他脸上,眉眼清晰,跟第一次在平遥遇见他的时候一样,沉稳可靠。从平遥到巫山,再到现在要去伦敦,这一路,都是两个人一起走过来的,以后,也会一起走下去。
“那我们回去就开始准备。”林砚说,“先把手头的事都安排好,然后好好学一学英语,不然到了伦敦没法跟人交流。”
“我已经报了线上课了,就等你点头呢。”沈屹笑着说,两个人沿着江滩慢慢走,影子靠在一起,被太阳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