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画寻踪
古画寻踪
作者:叩叩
言情·现代言情完结58168 字

第七章:评审风波

更新时间:2026-04-21 13:09:19 | 字数:2354 字

把二十幅画送回博物馆,刚回到画室,就接到了张老师的电话,说非遗申报的专家评审下周就要进行了,让他们准备一下,专家要过来现场考察,看看实际操作。

“你可得准备准备,这次评审有不同意见哦。”张老师在电话里语气有点微妙,“有个专家说,民间技艺现在都是商业化操作,你们林家是不是真的还在坚持古法,会不会只是挂个牌子,其实都是机器做的,让我们一定要过来现场看。”

林砚愣了一下:“机器怎么揭命纸?机器怎么补破洞?这都是手活儿啊。”“人家说,现在好多装裱都是机器粘,修复也是用化学药剂,快得很,早就不是原来的手艺了。”张老师叹了口气,“所以你们得现场操作,让专家看看,真刀真枪,就没话说了。”

挂了电话,沈屹皱着眉说:“肯定是那个李什么,他是美院的教授,一向看不起民间修复,说我们不规范。上次省书画修复协会开会,他就说民间工匠都是野路子,不配进非遗。”林砚正在擦案子,听见这话,停下手里的布:“配不配,不是他说的,是手艺说的。我们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他来看就是了,我们又没作假。”苏晓在旁边听见了,也说:“就是,我们天天在这里修画,都是手做的,谁怕看啊。”

接下来几天,三个人一起收拾工作室,把这么多年攒的工具都摆出来,从清代传下来的棕刷、镊子,到祖父当年用的糨坛子,都擦得干干净净,展示在架子上。林砚找了一张破损的清末山水小品,准备现场演示揭命纸和补破洞。“我们就按平时的步骤来,不用特意装,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林砚说,“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专家来那天,来了五个人,领头的是省非遗保护中心的主任,那个姓李的教授走在后面,戴个金丝眼镜,一进门就到处看,摸了摸架子上的旧棕刷,问:“这些工具都是一直用的吗?还是特意找出来摆的?”沈屹说:“都是一直用的,您看这个棕刷,是我祖父的祖父传下来的,鬃毛都磨短了,现在还用它排空气,比新的好用。”

李教授推了推眼镜,没说话,走到案子旁边,看见铺着的那幅破损山水,说:“开始吧,我们看看操作。”林砚戴上手套,洗了手,然后开始喷水上浆,焖画心,动作不慌不忙,一步一步都清清楚楚。焖好了,拿起镊子,斜着挑起一个头,慢慢揭命纸,整个过程,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能听见呼吸的声音,苏晓站在旁边,手心都出汗了,林砚却一点都不慌,揭下来的命纸完整,画心一点损伤都没有。

揭完命纸,开始补破洞。林砚拿出选好的补纸,刷上薄糨糊,对着破洞贴上去,然后用吸水纸压干,用镊子修边缘,一会儿功夫,破洞补好了,凑近看,都看不出来接缝。李教授往前走了一步,戴上放大镜,看了半天,抬头对林砚说:“你这全色,用的是什么颜料?是不是化学颜料?传统技艺应该用天然矿颜料吧?”

“我们大部分用天然矿颜料,但是如果原来的画就用的化学颜料,我们就用化学颜料,这样颜色才对得上。”林砚把颜料盒子拿过来,打开给专家看,里面既有天然的石青、石绿,也有现代的国画颜料,“我们修画的原则是,不改变原画的材料,原来用什么,我们就用什么,这样才能和原画一致。而且现代有些颜料稳定性更好,对保存也有好处,不一定非要拘泥于古人的材料,您说对不对?”

李教授没说话,又问:“你们配糨糊,真的是用隔年小麦,发酵放桂花吗?会不会是说说而已,现在都是买现成的糨糊粉?”沈屹把后院的糨坛子搬出来,打开盖子,一股淡淡的小麦清香混着桂花香气飘出来,沈屹用木勺舀出来一点,给专家看:“您看,这是我们上个月刚发酵好的,每一批都是自己做,现成的糨糊粉粘性不够,保存时间短,容易生虫,我们不用。”

李教授伸手沾了一点糨糊,摸了摸粘度,点点头,没说话。另一个专家问林砚:“你觉得,林家古画修复技艺,和其他流派比,最大的特点是什么?”林砚想了想说:“最大的特点,就是不贪快,不贪多,一幅画,该修三个月就修三个月,该修半年就修半年,不抢工期,不省工序。还有就是,一切顺着画来,不刻意追求‘焕然一新’,我们修完,它还是一张老画,该有的岁月痕迹都留着,我们只是把破损的地方补上,让它能继续活下去,不是把它变成一张新画。”

评审完,专家们走的时候,李教授走在最后,他停下来,对林砚说:“我以前确实觉得,民间技艺很多都失传了,剩下的都是挂羊头卖狗肉。今天看完,我改变看法了。手艺是骗不了人的,你这手,是真功夫,林家七代,名不虚传。”他伸出手,和林砚握了握,“我投你们一票。”

专家走了之后,苏晓一下子跳起来:“太好了!他都认可我们了,肯定能过!”沈屹也笑着说:“我就说,真金不怕火炼,怕什么。”林砚站在案子旁边,看着那张补了一半的山水,心里平静得很。过不过,其实她都不在乎,重要的是,他们一直坚持着,没丢了祖父的手艺,没丢了林家的名声,这就够了。

接下来就是等结果,这一等就是一个月。中间苏晓学校要答辩,回学校住了几天,答辩完,马上就回来了,拖着一个行李箱,说:“我毕业了,以后就住这里了,我不走了,我要跟着林姐学手艺。”林砚和沈屹都很高兴,把收拾好的后院房间给她住,里面摆了新的案子,新的工具,苏晓摸着新案子,笑得合不拢嘴:“我以后也有自己的案子了!”

结果出来那天,张老师亲自送了文件过来,一进门就笑着喊:“过了!评上了!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林家古画修复技艺,公示都出来了,没问题了!”林砚接过文件,看着上面鲜红的公章,手有点抖,沈屹从背后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她回头,看见沈屹眼睛里也有光,苏晓已经鼓起掌来,院子里的栀子花开了,香气飘进屋子里,满室生香。

那天晚上,三个人买了菜,在院子里做饭,开了一瓶红酒。林砚给祖父的牌位敬了一杯酒,小声说:“爷爷,我们评上了,你放心,手艺不会断的。”风吹过栀子树,花瓣落在桌子上,像祖父回应她的微笑。沈屹举起杯子:“恭喜我们,以后,就是非遗传承人了,责任更大了,对不对?”林砚和苏晓一起举杯,三个杯子碰在一起,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巷子里荡开,像一首新的歌,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