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五章:藏不住
方颂宜答应给霍匀缙一个机会的那天晚上,霍匀缙回到酒店,给付骁打了个电话。
“她说好。”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一个集团CEO该有的稳重。
付骁在那头翻了个白眼:“她说好什么?说好试试看?”
“嗯。”
“就这?你就高兴成这样?”
霍匀缙握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上海的夜景在他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灿若星河。
“付骁,你不知道。”他说,“她说‘好’的时候,我觉得过去这三年值得了。”
付骁沉默了几秒:“匀缙,我认识你二十多年了,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喜欢一个人。”
“因为以前没遇到过。”
“行吧,不打扰你高兴了。对了,你准备怎么追?人现在是博士,精英学者,你那套土豪追法不好使。”
霍匀缙想了想:“我不知道。我就想让她开心。”
“那就让她开心。别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她就不是那种人。”
“嗯。”
挂了电话,霍匀缙站在窗前,把那本写了三年的笔记翻到最后一页,在昨天的日期下面又加了一行。
“第七百八十四天。她说好。”
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认真得像个小学生在练字。
接下来的日子,霍匀缙用了一种最笨的方式追方颂宜。
不送花,不送包,不搞什么浪漫惊喜。
他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方颂宜酒店楼下,带一份早餐。不是酒店自助餐那种丰盛到夸张的,是楼下早餐铺的热豆浆和粢饭团,或者隔壁小店的皮蛋瘦肉粥加油条。都是方颂宜以前在别墅的时候早餐常吃的东西。
第一天,方颂宜没开门。他把早餐挂在门把手上,拍了张照片发给她。
第二天,方颂宜开了门,接过早餐,说了一声“谢谢”,没请他进去。
第三天,他说了句“今天降温,多穿点”,转身走了。
第四天,方颂宜开门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
“你每天几点起?”
“六点。”
“不困?”
“习惯了。”
方颂宜犹豫了一下:“进来坐吧。”
霍匀缙走进去,发现方颂宜的酒店房间比他想象的要乱。不是脏,是“被学术占领”的那种乱——书桌上摊着三篇论文的打印稿,到处都是贴了彩色标签的参考文献,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个写到一半的文档。
“你在忙什么?”
“在改一篇要投JF的论文。”方颂宜把椅子上的书搬开,给他腾了个坐的地方。
JF。Journal of Finance。金融学顶级期刊,投稿难度大,审稿周期长,能发一篇都得烧高香。
“改到哪了?”
“第二轮修改,审稿人提了七个意见,我改了五个,还有两个不知道怎么处理。”
霍匀缙坐下来,拿起那篇论文翻了翻。他这三年自学了不少,但顶刊论文的技术含量显然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这两个审稿意见,我可以帮你找人问问。”他说,“我认识几个做金融的教授。”
方颂宜看了他一眼:“你不做生意了?”
“生意照做。”霍匀缙很坦然,“但你的事排第一。”
方颂宜低下头,把豆浆杯的盖子揭开,喝了一口。
豆浆是温的,不烫嘴,甜度正好。
她没说过自己喝豆浆要放多少糖。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她不知道的是,霍匀缙在别墅做早餐的那几个月,每天早上都会在厨房多站一会儿,看她喝豆浆的时候加几勺糖,看她吃煎蛋的时候喜欢溏心的还是全熟的,看她喝牛奶的时候会不会把杯沿的奶渍擦干净。
他把这些事都记在了那个本子里。
不是用来感动她的。
是因为他怕自己忘了。
方颂宜在上海多留了五天,霍匀缙也就多待了五天。
五天里,他不搞什么花样,就是每天早上的早餐,每天晚上的“你吃饭了吗”,偶尔帮她跑个腿——去打印店取打印好的论文,去书店买她要的参考书,去学校帮她送材料。
都是小事,琐碎的,不起眼的。
但方颂宜知道,对一个集团CEO来说,这些小事才是最奢侈的。他的时间按小时计费,每一分钟都可以换算成真金白银。让他去跑腿买书,比让他送一个爱马仕还难——因为时间比钱贵。
第五天晚上,方颂宜要回美国了。
浦东机场,国际出发。
方颂宜换了登机牌,托运了行李,站在安检口前。
霍匀缙站在她对面,穿着深蓝色大衣,手里什么都没拿,就那么站着。衬衣领口没扣最上面一颗,露出一小截锁骨,微长的头发被航站楼里的风吹得有点乱。
三年前,他站在候机大厅的二楼,看着方颂宜走进登机口,口袋里的项链攥了一整天。
这一次,他站在她面前。
“几点的飞机?”
“晚上十点。”
“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嗯。”
沉默。
方颂宜看着霍匀缙,霍匀缙看着她。
“方颂宜,你回美国之后,我们——”
“你什么时候来纽约?”方颂宜打断了他。
霍匀缙愣了一下:“什么?”
“我问你,什么时候来纽约。”方颂宜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追人追一半就不追了?”
霍匀缙看着她的表情,慢慢地、慢慢地笑了。
不是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是一种从心底漫上来的、抑制不住的、藏都藏不住的笑。
“下个月。分公司有个项目。”
“又是分公司的项目?”方颂宜的语气带着一点调侃。
霍匀缙笑了:“这次是真的。”
“行。”方颂宜转过身,往安检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霍匀缙。”她叫他。
“嗯。”
“那条项链……你后来放哪了?”
霍匀缙怔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大衣内侧的口袋。
方颂宜看到了他的动作,嘴唇微微弯了一下。
“下次带来。”
说完她转身走进安检口,没有回头,但这一次不是因为不想回头,是因为她知道回头之后那个人还在。
她不想让他看到她笑的样子。
因为,藏不住。
候机大厅里,霍匀缙站在原地,手还在大衣内侧的口袋上。
那条项链三年来一直在他身上。
他去哪儿都带着。出差带着,开会带着,睡觉放在床头柜上。好像带着项链,就能离她近一点。
现在,她说“下次带来”。
“下次。”
她在说“还有下次”。
霍匀缙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插进大衣口袋,转身往停车场走。
走了几步,他掏出手机,订了最快一班去纽约的机票。
不是下个月。
就这几天。
他等不了了。
方颂宜上了飞机,找到座位,把书包放好,系好安全带。
飞机滑行的时候,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霍匀缙站在安检口外的样子。
他变了很多。
变得更好了。
她不知道这种改变能持续多久。人都是会变的,今天的好可能是明天的不耐烦。但她看到他手机里那个万年不换的屏保——是她出国前在学校图书馆门口拍的照片,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存的,不知道他为什么存了三年。
一个人能坚持用同一个屏保三年,至少说明他不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
方颂宜睁开眼,舷窗外,浦东机场的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星星点点的光斑。
她拿出手机,给霍匀缙发了一条消息。
“项链我不要。”
霍匀缙秒回:“为什么?”
方颂宜打字:“吊坠上那个‘安’字是你设计的?”
“嗯。”
“你把‘安’换成‘宜’。”
霍匀缙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打了一行字过来:“那整个项链都要重新做。”
“嗯。”
“方颂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方颂宜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手指在按键上停了两秒,然后打出了她三年来一直想说但没说出口的话。
“我在说,我要你。”
消息发出去,霍匀缙那边没有秒回。
方颂宜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把手机收起来,闭上眼睛。
飞机起飞,推背感传来,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渐远去。
手机亮了。
一条消息,来自霍匀缙。
截图——他在去机场的路上。
配文:“我在赶最近一班飞机。明天到。”
方颂宜看着那张截图,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扣在腿上,转头看窗外。
天还没亮,但天总会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