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遇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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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丁不懂
言情·现代言情完结64807 字

第十七章:能不能不回你房间

更新时间:2026-05-13 14:26:54 | 字数:3188 字

十二月下旬,方颂宜搬进了霍匀缙买的那套公寓。

不是“考虑考虑”的结果,是她学校宿舍的热水器坏了,维修要一周时间。霍匀缙说“来我这儿住”,她就来了。然后一周之后热水器修好了,她没搬回去。

霍匀缙没问她为什么。

他怕问了,她就会找个理由搬走。

两间卧室,一人一间。方颂宜的那间被她改造成了书房兼卧室,书桌上堆满了论文和资料,地上摞着好几箱从美国寄回来的书,还没来得及拆。

霍匀缙有一次想帮她整理,被方颂宜拦住了。

“别动,我的东西我自己知道在哪。”

“你这叫知道在哪?”霍匀缙看着满地狼藉,一脸不忍直视。

“这叫乱中有序。”

霍匀缙闭嘴了。

他开始理解一个道理:方颂宜的“序”,不需要他来理解。他只需要尊重。

两个人的同居生活,跟三年前完全是两个版本。

三年前,是针锋相对,是你来我往,是霍匀缙故意搞聚会气她,是方颂宜凌晨四点起床反击。

现在,是互相适应,是默契渐生,是霍匀缙早起做早餐的时候把厨房门关上不吵她睡觉,是方颂宜熬夜写论文的时候会把书房门留一条缝让他知道她还没睡。

霍匀缙学会了一个新技能——看方颂宜的表情判断她的论文进度。

如果她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说明审稿意见很麻烦,这时候不要跟她说话,把一杯水放在她桌上就走。

如果她眼睛微亮、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说明她在写一个新idea,这时候也不要跟她说话,但在饭点把做好的饭菜端到她桌上。

如果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翘,说明论文有了重要进展。这时候可以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亲一下她。

“霍匀缙,我在工作。”方颂宜每次都会这么说,但从来不会真的推开他。

“你工作你的。”霍匀缙把下巴搁在她肩上,手臂松松地环着她的腰,“我做我的。”

“你做什么了?”

“陪你。”

方颂宜无语,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

十二月底,跨年夜。

霍匀缙提议出去吃,方颂宜说不要,外面人多,不如在家做。

于是两个人去超市买菜,推着购物车在生鲜区转悠,方颂宜负责挑菜,霍匀缙负责推车和吐槽。

“你买的这个西兰花太老了。”

“你懂什么菜?”

“我做了三年饭。”

方颂宜把西兰花放回去,换了一把嫩的:“这个?”

霍匀缙看了一眼:“可以。”

方颂宜又拿了一盒蘑菇:“这个配什么?”

“配牛排。我做黑椒牛排,蘑菇做配菜。”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西餐的?”

“在美国出差的时候学的。”霍匀缙面不改色,“那边的中餐不好吃。”

其实不是。是他假设有一天方颂宜从美国回来了,如果想吃西餐,他可以做给她吃。没想到这个假设成真了,更没想到她用“美国那边中餐不好吃”这个理由就信了。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是个小姑娘,看到两人买的东西,笑着问:“情侣吧?跨年夜在家做饭,好浪漫哦。”

方颂宜想说“不是情侣,是夫妻”,但“夫妻”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没出来——他们还没办复婚手续,法律上还是分居状态。

霍匀缙替她回答了:“是夫妻。”

收银员小姑娘“哇”了一声,给了一个大号购物袋:“夫妻感情真好!我们超市搞活动,夫妻购物满三百送一盒巧克力。”她把一小盒巧克力塞进袋子里。

霍匀缙接过购物袋,看了方颂宜一眼:“谢了。”

方颂宜假装没看到他的表情,但出超市的时候,她主动提了那盒巧克力,拿在手里看了看,放进了自己包里。

“你喜欢吃巧克力?”霍匀缙问。

“不喜欢。”

“那你还拿?”

方颂宜把包拉好:“送的,不要白不要。”

霍匀缙看着她,忽然笑了。

她不是不要白不要。她是想留着那盒巧克力,因为那是作为“夫妻”送的。

这个女人,嘴上从来不说,但每件小事都在告诉他:她在意。

跨年晚餐做得很成功。黑椒牛排,蘑菇配菜,西兰花蒜蓉,一瓶红酒。方颂宜煎牛排的火候掌握得不太好,把一块上好的和牛煎成了全熟。

“浪费了。”她皱眉。

霍匀缙切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好吃。”

“你不用为了安慰我——”

“真的好吃。”霍匀缙叉了一块递到她嘴边,“你尝尝。”

方颂宜犹豫了一下,张嘴吃了。

全熟的牛肉,确实有点老。但不知道为什么,从他手里喂过来的,就觉得还行。

吃完饭,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跨年晚会。电视里嘈杂的歌舞声填充着客厅,方颂宜靠在沙发一头,腿上盖着毯子,手里拿着一本专业书。霍匀缙坐在另一头,偶尔刷刷手机。

十年前如果有人说他会这样跨年——像个退休老干部似的窝在沙发里,旁边坐着个看书的女人,电视里放着吵闹的跨年晚会——他一定会觉得那人疯了。

但现在,他觉得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跨年方式。

倒计时的时候,电视里的主持人在喊“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方颂宜从书里抬起头,转头看向霍匀缙。

霍匀缙也在看她。

“新年快乐。”他说。

“新年快乐。”

两个人隔着沙发的距离,对视了几秒。

霍匀缙倾过身,单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吻了她。

不是花园里那次温柔的蜻蜓点水,是要深得多的、带着一整年积攒的情感的、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的吻。

方颂宜的手里的书滑到了地上,她没去捡。她的手攀上他的肩,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回应着他的吻。

电视里的倒计时还在继续,烟花在屏幕上炸开,客厅里只有两个人交换呼吸的声音。

不知道吻了多久,霍匀缙松开她,呼吸不稳。

“颂宜。”

“嗯。”

“今晚……能不能不回你房间?”

方颂宜的睫毛颤了一下,抬眼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火焰,压抑了很久的那种。

她想起三年前,他说伤人的话,做混蛋的事,把她推得远远的。三年后,他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不回你房间”,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在请求原谅。

方颂宜伸手,手指沿着他的下颌线慢慢滑过去,指腹摩挲着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

“霍匀缙。”她的声音很轻,“我给你开了门,你进不进来,是你的选择。”

霍匀缙的眼神变了。

他一把将方颂宜从沙发上打横抱起来,她惊呼一声,搂住他的脖子。他抱着她穿过走廊,推开她的房门——不,现在应该说是“他们的”房门。

房间没开灯,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一切都染成了银灰色。

霍匀缙把她放在床上,俯身看着她的脸。月光下,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睛里的光芒柔软而明亮。

“方颂宜,你真的想好了?”他的声音低哑,带着极力克制的颤抖。

这是霍匀缙这辈子第一次,在做一件事之前先问“你想好了吗”。

方颂宜伸出手,指尖触到他的脸,顺着他的眉骨、鼻梁、嘴唇,一点一点描摹过去。

“我想了三年。”她说,“再想下去,就不用做别的了。”

霍匀缙俯下身,吻住她。

这一次,再也没有克制。

他的吻从她的唇一路向下,经过下颌、耳垂、锁骨,每一寸都像是刻在记忆里,怕忘了,所以要反复确认。

方颂宜的手指攥紧他后背的衬衫,布料在她指缝间皱成一团。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烫得像发烧,能听到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能察觉到他的手指碰到她皮肤时微微的颤抖。

“霍匀缙。”她的声音有些抖。

“嗯。”

他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清冷疏离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他从没见过的柔软。

霍匀缙的动作很轻,轻到每一个触碰都像是落在水面上的花瓣,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方颂宜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手指在她的皮肤上留下的轨迹,像在弹奏一首只有她能听到的曲子。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纠缠的影子上。

方颂宜仰起头,呼吸急促起来,手指深深陷进他的肩胛。霍匀缙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闷哼了一声,然后彻底放松了。

深夜,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凌乱的呼吸声交叠在一起。

方颂宜的手指慢慢松开,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霍匀缙。”

“嗯。”

“你是不是哭了?”

霍匀缙把脸埋得更深了:“没有。”

方颂宜抬手摸了摸他的眼角,湿的。

“你在哭。”

“说了没有。”

方颂宜没再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霍匀缙趴在她身上,脑袋抵着她的肩窝,闷声说了一句:“方颂宜,这辈子别不要我了。”

方颂宜看着天花板,手指慢慢梳理着他的头发。

“那要看你的表现。”

霍匀缙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表情委屈得像被抢了骨头的小狗:“我表现还不够好?”

方颂宜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忍住,笑了。

她主动亲了亲他的鼻尖:“够好了。所以这辈子,不要你了。”

“方颂宜你——”

“骗你的。”她弯起嘴角,“要。”

霍匀缙再次吻下来的时候,窗外的新年烟花正好炸开,漫天的金色、红色、紫色,照亮了整个房间。新的一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