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八章:风波
新年过后,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方颂宜在学校的工作步入正轨,带了一个研究生,开了两门课,论文修改完重新投了出去。霍匀缙把霍氏集团的业务拓展到了海外,公司的市值在他接手的三年里翻了一番。
但好日子没过多久,考验就来了。
一月中旬,霍氏集团的一个海外投资项目出了问题。合作方是东南亚的一家公司,涉嫌洗钱,被当地监管部门调查。霍氏集团作为投资方,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被卷入了舆论漩涡。
消息爆出来那天,霍匀缙没回家。方颂宜打电话过去,没人接。她打给付骁,付骁说他在公司开紧急董事会,从早上八点一直开到现在。
“很严重吗?”方颂宜问。
付骁沉默了一下:“严重。”
方颂宜挂了电话,穿上外套出了门。
到霍氏大厦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整栋楼只有顶层的灯还亮着。前台已经下班了,方颂宜直接坐电梯上了顶层。
会议室的门开着,里面烟雾缭绕,七八个董事围坐在长桌两边,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霍匀缙坐在主位上,领带松了,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他看起来疲惫极了,但眼神依然是那种让人安定的沉稳。
方颂宜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霍匀缙的余光扫到了她,怔了一下。
“散会。”他说,“明天继续。”
董事们陆续走出来,有人认出了方颂宜,多看了她两眼,没说什么就走了。
最后一个人把门带上,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霍匀缙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你怎么来了?”
方颂宜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的脸。一整天没休息,他的眼睛下面青黑一片,胡茬冒出来了,嘴唇有些干裂。
“你不接电话。”她说。
霍匀缙看了看手机,上面有二十几个未接来电,方颂宜的占了一大半。
“开会,静音了。”他说,伸手想去拉她的手,“没事,别担心。”
方颂宜把手缩回去了。
“你跟我说实话。”她的声音很平,但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认真,“到底有多严重?”
霍匀缙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我们投了二十个亿。”他说,“如果最终被认定跟洗钱案有关,这笔钱可能打水漂。而且集团的名誉会受损,股价肯定会跌。有人在背后做空我们,摆明了要搞霍家。”
“谁?”
“竞争对手。”霍匀缙没有细说,“商场上的事,你不懂。”
“那你讲到我懂。”
霍匀缙抬头看她,方颂宜的表情认真得像在写论文。
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真的太较真了。
他简单跟她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方颂宜听完,沉思了一会儿。
“所以现在的关键,是证明霍氏集团没有参与洗钱,只是正常的商业投资?”
“对。但目前的证据都指向对方,我们的材料不足以完全撇清关系。”
“有没有可能从资金流向上找到突破口?”
霍匀缙看着她:“你一个搞金融学术的,怎么说起实务来了?”
“金融学术不研究实务,那研究什么?”方颂宜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一份文件翻了翻,“我虽然不做投资,但我研究过跨境资本流动的监管框架。你这个案子的问题不在于洗钱本身,在于监管认定的标准。”
霍匀缙愣住了。
“你说什么?”
方颂宜没理他,继续翻文件,翻到某一页的时候,手指点了点上面的表格:“你看,对方的资金路径,从A国到B国再到C国,每一站都换了壳公司,但最后一站回流到了他们自己的母公司。这在监管上叫‘循环注资’,是洗钱的特征之一。”
“对。”
“但你们的资金路径不一样。你们的钱是从国内直接打到对方的项目公司,没有经过第三方中转,而且每笔资金都有明确的合同对应。这在客观上不具备洗钱的基本条件——因为没有多层嵌套、没有资金混同、没有跨境循环。”
霍匀缙拿起那份文件重新看了一遍。
他之前看的时候,注意力全在自己集团的资金流向上,没仔细分析对方的。现在方颂宜一说,他才意识到问题的关键可能不在于霍氏集团的资金有问题,而在于对方的资金有问题。
霍氏集团只是被牵连,不是主犯。
“颂宜。”霍匀缙放下文件,语气认真,“你帮了大忙。”
“我没帮你。”方颂宜合上文件,站起来,“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们公司的法务如果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可以换人了。”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
“回家。你继续开会。”方颂宜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对了,冰箱里有吃的,你记得热。别又吃泡面。”
门关上了。
霍匀缙坐在会议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突然笑了。
他拿起电话,打给法务总监:“把对方公司的资金路径重新查一遍,重点是看有没有多层嵌套和资金回流。明天早上我要结果。”
挂了电话,他靠回椅背,疲惫感一点没少,但心里突然有了底。
不是因为案子有了突破口。
是因为方颂宜来过了。
这场风波持续了一个多月。
霍匀缙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直接睡在公司。方颂宜不打扰他,但每天会给他发一条消息:今天的早餐/午餐/晚餐在哪,你记得吃。
偶尔他会回复一个“嗯”,偶尔发一个表情包,偶尔什么都不回。
方颂宜会给他打电话,他不接就再打,再打还不接就留言。
“霍匀缙,你要是再不接电话,我就去公司找你了。”
三分钟后,电话回过来了。
“开了三个小时的会,没看手机。”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样。
“你多久没睡了?”
“睡了。”
“多久?”
“……二十多个小时。”
“霍匀缙,你是想猝死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霍匀缙的声音低低的:“方颂宜,你在担心我?”
“废话。”方颂宜的语气很冲,但声音有点抖,“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丈夫,我不担心你担心谁?”
电话那头更安静了。
“你说什么?”霍匀缙的声音变了调。
“我说你是我的丈夫。”方颂宜的声音小了下去,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了不起的话,“法律意义上的。”
“方颂宜。”
“嗯。”
“等我回来。”霍匀缙的声音突然有了力气,“今晚,等我回来。”
那天晚上,霍匀缙破天荒地在十点前回了家。
方颂宜在客厅看书,听到门响,抬起头。霍匀缙走进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领口敞开,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青黑一片,整个人像是从战场上刚撤下来。
但他在笑。
他走过来,在方颂宜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她。
“方颂宜,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
“你晚上说的那句话。”
方颂宜的耳朵根红了:“我说了很多句话,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句。”
“你知道。”
“我不知道。”
霍匀缙握住她的手,把下巴搁在她的膝盖上,仰着脸看她,那个姿势让方颂宜想起以前在别墅里养过的一只金毛犬。
“你说,我是你的丈夫。”他一字一顿。
方颂宜别过脸去,耳朵红得像要滴血:“那是……法律意义上的。”
“法律意义上,我现在还是你的丈夫。”霍匀缙的声音带着一点点得意,“你没跟我离婚,我也没签字。你是我老婆,从头到尾都是。”
“霍匀缙。”
“嗯。”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得意?”
“不能。”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老婆亲口承认我是她丈夫,我没法不得意。”
方颂宜抽了抽手,没抽动。
“你事情处理完了?”
“差不多了。”霍匀缙说,“证据链补全了,监管部门初步认定霍氏集团无责。明天开完最后一个会,就彻底结束了。”
方颂宜点了点头,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动。
“那你可以正常回家了?”
“可以。”
“可以好好睡觉了?”
“可以。”
“可以……”方颂宜顿了顿,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可以陪我了?”
霍匀缙的眼睛亮了。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在她的掌心落下一个吻。“从今天开始,每天陪你。”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