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九章:照片
二月初,事情彻底解决了。
霍氏集团被认定无责,股价回升,做空机构损失惨重。霍匀缙在董事会上力排众议,坚持追责到底,把涉事的几个中层管理人员清理出了公司。
这场风波让他的威望反而更高了。
董事会那些老家伙终于承认:这个以前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少爷,是真的长大了。
霍匀缙没有庆祝。
他在二月十四号那天,做了一件他策划了很久的事。
情人节。
方颂宜对这个节日没有任何期待。她的人生信条里没有“情人节”这三个字,在她看来,今天跟昨天、明天没有任何区别。该上课上课,该改论文改论文。
但早上起来,她发现厨房里没有早餐。
取而代之的是餐桌上的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她的名字。
方颂宜拆开,里面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笔触不算精美,但每一条线都画得很认真,标注着日期和地点。
第一个地点:霍氏大厦一楼大厅。
标注日期:三年前的六月。
旁边写着一行小字:“你站在大厅里等我,穿了一条白色连衣裙。我迟到了四十分钟,你怼了我一句。我当时觉得你挺有意思。后来才知道,那不是有意思,是一见钟情。”
方颂宜的手指微微用力。
第二个地点:别墅厨房。
标注日期:三年前的九月。
“你第一次说我做的菜好吃。两个字,我高兴了一整个星期。”
第三个地点:海大图书馆门口。
标注日期:三年前的九月。
“你在图书馆被人欺负,还嘴都不会。我帮你出头,你说‘不用你管’。管都管了,收不回来了。”
第四个地点:别墅二楼走廊。
标注日期:三年前的十月。
“你发烧,我坐在你床边守了一夜。想了很多,最重要的结论是:我完了。”
方颂宜的鼻子酸了。
她继续往下看。
地图上的地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从B市到上海,从上海到纽约,再从纽约回到B市。日期从三年前一直标注到昨天。
最后一个地点:她现在住的这个公寓。
标注日期:今天。
旁边写着:“方颂宜,跟我来。”
方颂宜攥着那张地图,换了鞋,出了门。
地图的终点,是B市的一个旧厂房改造的艺术区。方颂宜到的时候,整个园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她按照地图的指引,穿过一条走廊,推开一扇门。
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展厅。
展厅的墙壁上,挂满了照片。
她走过去,第一张照片是她本科毕业时的样子——学士服,学士帽,站在学校门口,面无表情。她记得这张照片,是她妈拍的,她嫌拍得不好,一直没给别人看过。
霍匀缙从哪里拿到的?
下一张,是她在别墅阳台看书的侧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睫毛照成了金色。
下一张,是她在海大图书馆落地窗前坐着写笔记,窗外的梧桐叶黄了一半,她低着头,专注得像是全世界都跟她无关。
下一张,是她在纽约大学图书馆门口,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表情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照片下方写着拍摄日期——她出国后的第一个月。
方颂宜一张一张看过去,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这些照片,横跨了四年。有些是她知道的,有些是她完全不知道的。有些拍得很专业——她知道霍匀缙花了很多心思弄到这些照片;有些拍得很拙劣——角度奇怪,构图混乱,一看就是偷拍的。
但他的眼睛,通过这些照片,记录了她四年的每一个重要时刻。
她毕业。她生病。她在图书馆看书。她在异国的街头走过。
每张照片旁边都有一行小字,是他的笔迹,工工整整的。
“我错过了你的过去,但我想把它们都找回来。哪怕是一张照片,我也想离你近一点。”
方颂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走过整个展厅,在最后一面墙上,看到了一张巨大的照片。
不是照片,是一幅手绘的画像。
画的是她。
穿着白色婚纱,站在一片花海里,笑得眉眼弯弯,旁边站着一个看不清脸的新郎。
画的下方,有一行字。
“方颂宜,嫁给我。”
方颂宜转过身。
霍匀缙站在展厅中央,手里拿着一枚戒指,单膝跪下。
他穿了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有光,有泪,有所有的深情和倔强。
“方颂宜。”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用力,“我以前不懂爱,以为爱就是占有,是宣示主权,是不讲道理。后来你走了,我才知道,爱不是那些东西。爱是你在的时候我想对你好,你不在的时候我把对你的好攒起来,等你回来的时候一次性给你。”
方颂宜用手背擦眼泪,但擦不完,眼泪像断了线一样往下掉。
“这三年,我攒了很多。”霍匀缙的声音哽咽了,“攒了早餐、豆浆、粢饭团,攒了你喜欢的书、你喜欢的花、你喜欢的所有东西。攒了想对你说的话、想对你做的事、想跟你过的每一天。方颂宜,你愿不愿意,用你接下来的时间,让我把攒的这些,一点一点给你?”
他举起戒指。
戒指的款式很简单,铂金圈,中间镶嵌着一颗钻石。钻石的旁边,刻着一个小小的“宜”字。
方颂宜看着那枚戒指,看着单膝跪地的霍匀缙,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想起三年前的生日,他送的项链,她没收。
想起那句“不签”,她没扔掉。
想起那碗坨了的面条,他说“坨了也好吃”。
想起他沙发上蜷缩着睡觉的样子,想起他说“你是我妻子”时的理所应当,想起他做爱之后趴在她肩上哭着说“这辈子别不要我了”。
她在想,一个人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在被拒绝了那么多次之后,依然单膝跪地,说出“嫁给我”。
方颂宜伸出手。
“嗯。”她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好。”
霍匀缙的手指在颤抖,好几次都没能把戒指戴进她的无名指。方颂宜笑了,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把戒指慢慢推进了手指。
尺寸刚刚好。
他什么时候量的她的指围?
方颂宜想起有一次,他在她睡着的时候,偷偷用一根线绕过她的无名指。
她当时醒了,但没睁眼。
她知道他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不想让他发现她醒了。
霍匀缙站起来,双手捧着方颂宜的脸,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水,然后吻了她。
展厅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墙上那些照片无声的注视。
方颂宜攥着他西装的前襟,踮起脚尖,回应着他的吻。
不知道过了多久,霍匀缙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方颂宜,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知道。”她说,声音轻柔得像怕惊动什么,“我也等了很久。”
远处的某个地方,有人在放烟花。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但声音传过来的时候,两个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