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情愫渐浓
方颂宜病好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说不上来是什么变化,就像一杯白开水里突然多了一点点甜,不明显,但仔细品能尝出来。
霍匀缙不再搞派对了。
这事方颂宜过了好几天才意识到。她每天按部就班上课、去图书馆、回家,到家之后发现客厅安安静静的,没有音乐,没有乱七八糟的人,霍匀缙要么在健身房,要么在自己房间,偶尔在客厅打游戏,也会戴着耳机。
她没说什么,但心里记下了。
周五晚上,方颂宜从学校回来,在玄关换鞋的时候闻到厨房飘出来的香味。她愣了一下,走过去一看,霍匀缙围着一条黑色围裙,正在灶台前炒菜。
动作还挺熟练,颠勺的姿势有模有样。
方颂宜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霍匀缙大概是感觉到了视线,回头看见她,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随即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看什么看?没见过男人做饭?”
“没见过你做。”方颂宜实话实说。
“今天保姆请假,我又饿不死。”他把炒好的菜盛出来,动作随意但利落,“你吃不吃?不吃拉倒。”
方颂宜看了眼桌上已经摆好的两菜一汤,都是家常菜,卖相还不错。
“吃。”她走过去,主动帮忙盛了饭。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饭,谁都没说话。方颂宜吃饭很安静,细嚼慢咽,筷子不会碰到碗沿发出声响。霍匀缙吃饭也安静,但他时不时拿眼角瞟她一眼,瞟完又飞快移开视线,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菜还行吧?”他夹了一筷子青菜,语气漫不经心。
“嗯。”
“‘嗯’是什么意思?好吃还是不好吃?”
“好吃。”方颂宜抬眼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吃。
霍匀缙嘴角微微勾起,随即又压下去,倔强地维持着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凑合吃吧,我好久没做了,手生了。”
方颂宜没接话,但她把那盘青椒肉丝吃了个精光。
霍匀缙洗碗的时候,方颂宜站在旁边擦盘子。两个人挤在不算大的厨房里,偶尔手臂碰到手臂,霍匀缙会触电似的缩一下,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洗。
“你明天有空吗?”他突然问。
“怎么了?”
“老爷子让我们回去吃饭,说想你了。”霍匀缙说到“想你了”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明显低了几度,视线盯着手里的盘子,“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我帮你推掉。”
方颂宜想了想:“去吧。”
霍匀缙偏头看她,眼神里有点意外。
“怎么了?”方颂宜反问。
“没什么。”他转回头,嘴角又勾起来了,“我以为你会说不去。”
“爷爷对我挺好的。”方颂宜把擦干净的盘子放进碗柜,声音淡淡的,“去陪他吃顿饭应该的。”
霍匀缙没再说话,但洗着洗着突然哼起了歌,调子很轻,断断续续的。
方颂宜听出来那是首老歌,没听过原唱,但从他嘴里哼出来意外地好听。
她低下头,假装认真擦盘子,耳朵却竖着听完了整首歌。
第二天去霍家老宅,霍老爷子见到方颂宜笑得合不拢嘴,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瘦了,是不是匀缙那臭小子没照顾好你?”
“没有,是我最近在赶论文。”方颂宜难得语气软了些。
霍匀缙在旁边听着,翻了个白眼:“爷爷,您能不能别每次见面都损我?”
“我说错了?”霍老爷子瞪他一眼,“你看看颂宜,多好的姑娘,你不好好对人家,小心我收拾你。”
“我对她挺好的。”
“挺好?”霍老爷子哼了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前那些破事?上娱乐版头条比上财经版还勤快,丢不丢人?”
方颂宜端着茶杯喝茶,假装没听见。
霍匀缙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他看了眼方颂宜,发现她脸上没什么反应,心里突然有点慌。
“那些都是以前的事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正经了不少。
“以前的事也是你干的。”霍老爷子不依不饶,转头对方颂宜说,“颂宜啊,这臭小子以前是不像话,但他人不坏。他现在要是敢欺负你,你跟爷爷说,爷爷替你教训他。”
方颂宜放下茶杯,微微一笑:“他没有欺负我,爷爷放心。”
霍匀缙看着她那个笑,心跳又快了。
她在别人面前笑过,在林昱钦面前笑过,但从来没有在他面前笑过。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而是真的、由内而外的温柔。
他突然嫉妒起自己的爷爷来了。
从老宅回来的路上,方颂宜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霍老爷子塞给她的一堆补品,有点哭笑不得。
“爷爷太客气了。”
“他喜欢你。”霍匀缙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风吹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他对家里其他人从来没这么好过。”
“你妈妈呢?”
霍匀缙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我妈走得早。”他的声音没多大起伏,但还是能听出一丝别样的情绪,“我十五岁那年,癌症,从查出来到走不到三个月。”
方颂宜沉默了。
“我爸后来又娶了一个,生了两个小的,现在一家子在国外过得挺好。”霍匀缙的语气带着淡淡的讽刺,“所以老爷子把全部希望都压我身上了,管得特别严,我就是叛逆,他越管我越不听话。”
“你不是不听话。”方颂宜难得主动评价他,“你是在用糟蹋自己的方式报复他。”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霍匀缙转头看她,眼神复杂。
“你倒是挺会分析的。”
“我是学金融的,不是学心理学的。”方颂宜看着前方,声音平静,“但这不难看出来,一个明明有能力的人,非要装成纨绔子弟,不是蠢就是有别的理由。”
“你觉得我蠢?”
“你觉得呢?”
绿灯亮了,霍匀缙踩下油门,嘴角慢慢弯起来。
“方颂宜,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很讨厌?”
“知道。”
“我讨厌你的时候,你能不能不要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不能。”
霍匀缙笑了,笑得真心实意,眼睛里有光。
窗外的风吹进来,方颂宜的碎发扫过脸颊,她伸手别到耳后。霍匀缙余光瞥见那个动作,喉结动了动,手指在方向盘上攥紧又松开。
他想伸手帮她别头发。
但忍住了。
十月末,方颂宜的论文答辩拿了全系最高分。
导师建议她申请本校的硕博连读,以她的成绩和科研能力,几乎板上钉钉。方颂宜认真考虑了几天,决定接受。
那天晚上她把这个消息告诉霍匀缙的时候,他正在客厅看财经新闻。
“硕博连读?”他放下遥控器,皱眉,“还要读五年?”
“最快五年。”
“那你得多忙?”
“跟现在差不多。”方颂宜把申请表收进文件夹,语气轻松,“反正我也不喜欢出去玩,读书就是我的生活方式。”
霍匀缙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申请的是本校?”
“嗯。”
“没想过出国?”
方颂宜看了他一眼:“暂时没有。我导师是国内这个领域的顶尖专家,跟着他读不比出国差。”
霍匀缙“哦”了一声,重新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但他的表情明显松了,嘴角那个想压又压不住的笑意出卖了他。
方颂宜注意到了,但她假装没看到。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霍匀缙开始养成一些奇怪的“习惯”。
比如他每天早上会在厨房放一杯温水和一份做好的早餐,然后留张纸条说“保姆做的”,但方颂宜知道保姆每周二四六才来,而每天早上都有。
比如他发现方颂宜喜欢在阳台看书,就让人在阳台加了一张躺椅和一盏落地灯,说是“本来就要装的”。
比如他偷偷翻了方颂宜的书架,记下她看的书名,然后买回来自己看,好在她偶尔说起的时候能接上话。
比如他知道方颂宜每个周五晚上会去学校图书馆待到闭馆,他就“恰好”在那个时间点经过学校,“顺便”接她回家。
方颂宜不是没察觉。
但她选择不去深想。
她告诉自己,这些都是表面的、暂时的、基于联姻关系的客气。
他不会真的在意她。
他不可能真的在意她。
十一月的一个周末,方颂宜在书房查资料,霍匀缙在客厅看球赛。电视声音开得很小,方颂宜偶尔能听到解说员激动的喊声和霍匀缙低低的喝彩。
她查完一个数据,起身去倒水,路过客厅的时候,电视里正好在回放一个精彩进球。
霍匀缙跳起来,差点撞到端着水杯的她。
“小心。”方颂宜往后一退,水洒了一点在手上。
“你没事吧?”霍匀缙按住她的肩膀,低头看她的手。
“没事。”
他松开手,退了一步,视线落在她脸上,多停了两秒。
“你头发乱了。”他说。
方颂宜抬手想理,霍匀缙的手已经伸过来了。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额角,把散落的碎发别到她耳后,动作很慢,慢到时间都好像停止了。
方颂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能感觉到他指腹的温度,干燥的,微热的,带着薄茧。
霍匀缙收回手,耳根红了。
“去看你的书吧。”他转过身,重新坐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乱按了一下,音量突然炸开,吓了他一跳。
方颂宜端着水杯回了书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心跳得很快。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廓,那里还残留着霍匀缙指尖的温度。
方颂宜深吸一口气,放下水杯,重新坐回书桌前,翻开资料,盯着密密麻麻的数据,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专注做好自己的事,不被任何人打乱节奏。
写完之后看了三十秒,又划掉了。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霍匀缙的手。
他的声音,他的笑容,他做饭时认真的侧脸,他哼歌时低沉的声线。
方颂宜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骂了自己一句:“方颂宜,你是不是疯了。”
可心跳骗不了人。
她对这个男人,动心了。
只是她还在拼命否认。
霍匀缙也没睡着。
他躺在大床上,手举在眼前,盯着自己的手指看。
刚才碰到方颂宜头发的那一刻,他脑子里“嗡”地一下,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全世界只剩下她柔软的头发和清清淡淡的洗发水味。
他把手放下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霍匀缙,你是不是有病。”他闷声骂自己。
现在因为碰了一下一个女人的头发就激动得睡不着觉?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但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因为方颂宜戳破了他纨绔的伪装。
之前装纨绔身边的那些女人,他从没心动过,连她们的长相都记不住。可方颂宜不一样,她的模样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甚至他还记得她今天用的洗发水是哪个牌子的,是栀子花味的。
霍匀缙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完了,彻底栽了。
他掏出手机,给付骁发了条消息:“我问你个事。”
付骁秒回:“说。”
“如果你……算了,没事。”
“你大半夜不睡觉耍我?”
霍匀缙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算了,不能承认。
承认了就输了。
方颂宜说过,各过各的,互不干涉。她要的是相敬如宾的表面婚姻,她要的是不被任何人打扰的生活。
他要是表白了,她百分之百会搬走。
霍匀缙想到这个可能性,心脏像被攥住了一样疼。
不行,不能让她走。
那就……继续装吧。
装作不在意,装作无所谓,装作那个风流浪荡的霍家大少。
反正他演技好。
只是不知道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