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风波初起
沈云昕从那个梦里醒来的时候,枕头上湿了一小片。
她盯着那点水渍看了两秒,伸手抹了一把眼角,指尖是凉的。她不太确定自己在梦里是不是哭了,但枕头上的痕迹骗不了人。
窗外的天还没亮透,灰蓝色的光从窗纸里透进来,把整间屋子染成了一种朦朦胧胧的颜色,像是隔着一层薄纱看世界。远处传来第一通更鼓声,沉闷而悠长,一下一下的,砸在心上。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了一口气。
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翠儿昨天在院子里摘了桂花,晒干了缝了个小香包塞在枕头底下。这味道让她想起沈家的院子,想起母亲坐在廊下绣花的样子,想起二姐靠在柱子上看书的样子,想起大哥站在门口、风吹起他衣角的样子。
想家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偶尔冒出来的想,而是一种从骨子里往外渗的、怎么压都压不住的想。像是一根刺扎在肉里,不去碰的时候还好,一碰就疼得要命。
但她不能回去。
至少现在不能。
沈云昕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等到那股子酸劲儿过去了,才慢慢坐起来。她揉了揉眼睛,理了理睡乱了的头发,朝外喊了一声。
“翠儿。”
翠儿应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温水,脸上挂着每天早上的标准笑容——“小姐早安今天天气真好您昨晚睡得好吗”的那种笑容。
“小姐,您今天起得比昨天早。”翠儿把铜盆放在架子上,拧了帕子递过来。
“睡不着。”沈云昕接过帕子擦了把脸,冰凉的帕子贴在脸上,把她最后一丝困意也赶跑了,“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翠儿想了想:“皇后娘娘说今天上午要见几位命妇,让您不用去正殿用早膳了,自己在偏殿吃。下午好像没什么事。”
沈云昕点了点头。
姨母见命妇的时候确实不太方便带她——那些场合规矩多、讲究多,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坐在旁边,既碍事又不自在。还不如自己在偏殿待着,清静。
早膳是翠儿从御膳房端回来的,一碗红枣小米粥,一碟小笼包,一碟拌黄瓜,一个咸鸭蛋。沈云昕一个人坐在桌前,慢慢地吃着,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停下来,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发了一会儿呆。
在沈家用早膳的时候,二姐总是坐在她对面。不说话,就是安安静静地吃饭,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确认她在好好吃饭。那种被人盯着的、带着关心的感觉,当时觉得烦,现在想想,还挺想的。
“小姐,您怎么了?”翠儿端着茶壶走过来,看见她对着空椅子发呆,小声问了一句。
“没什么。”沈云昕低下头,继续喝粥。
吃完早膳,沈云昕在偏殿里看了一会儿书,看了没几页就觉得眼睛酸,合上书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又坐下,又站起来。
她今天有点坐不住。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那种沉闷。空气不热,但闷得慌,胸口像是压了一块什么东西,喘气都不顺畅。
“翠儿,我去御花园走走。”她站起来,拿了件薄披风。
“小姐,奴婢陪您去。”翠儿赶紧跟上。
御花园上午比下午安静得多。那些来赏花的妃嫔贵人一般下午才来,上午的御花园基本上只有几个打扫的宫女太监,安安静静的,像是一座被人遗忘的园子。
沈云昕沿着石子小径慢慢地走着,高跟鞋踩在石子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嗒嗒嗒的,像是有人在敲一面很小很小的鼓。路两边的菊花还带着露水,花瓣上亮晶晶的,风一吹,露珠就滚落了,消失在泥土里。
她走到那方小池塘前,在池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池水碧绿,几尾锦鲤在里面慢悠悠地游着,见了她也不躲,反而凑过来张开嘴,像是在说“喂我们吃东西了吗”。
沈云昕笑了笑,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块馒头——她出门前顺手拿的,已经成了习惯。
她掰下一小块馒头屑,撒进水里。锦鲤们争先恐后地挤过来,红的白的金的,挤成一团,水花四溅。她又掰了一块,撒得远一些,几条大的锦鲤立刻调转方向冲了过去,像是有人在发号施令一样整齐划一。
“你也觉得在宫里待着闷吧?”沈云昕对着那些锦鲤自言自语,语气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每天就在这一方小池子里游来游去,哪都去不了。吃的是别人喂的,睡的是别人安排好的,连往哪游都身不由己。”
锦鲤们听不懂她的话,只顾着抢食。
沈云昕看着它们,忽然觉得自己和这些鱼也没什么区别。她也是被困在一座“池子”里的人,每天的活动范围就那么一点,吃的是别人安排的,睡的是别人安排的,连说什么话、见什么人,都身不由己。
只不过,她的池子比这方池塘大一些,叫做“皇宫”。
“小姐,您别这么说。”翠儿在旁边小声说,脸上带着一丝不安,“皇后娘娘对您很好的。”
“我知道。”沈云昕把最后一块馒头屑撒进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姨母对我很好,我知道的。我不是抱怨,就是……随便说说。”
翠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云昕在池塘边坐了一会儿,看着那些锦鲤把馒头屑抢完了、慢慢散开、各游各的。水面恢复了平静,倒映着天上的白云和岸边的树影,像一面不太平整的镜子。
她正要站起来回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好几个人。脚步声很轻,但很密集,像是一群人在快步走来。
沈云昕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粉色宫装的年轻女子正朝这边走过来,身后跟着四五个宫女太监,前呼后拥的,排场不小。
她认出了这个人。
陈婉仪,皇上的妃嫔之一,位份不算高,但娘家有些势力。原主的记忆里对她的印象不多,只知道这个女人说话尖酸刻薄,爱挑事,在宫里人缘不太好。
沈云昕站起来,微微福了福身:“陈婉仪安好。”
陈婉仪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遍,又从下到上打量了一遍,那种审视的意味比柳明珠更浓、更直接、更不加掩饰。
“你就是沈家的那个丫头?”陈婉仪的声音尖尖细细的,像是用指甲划过玻璃,听着让人起鸡皮疙瘩,“皇后娘娘的外甥女?”
“正是。”沈云昕答得不卑不亢。
陈婉仪“嗯”了一声,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她身后的翠儿身上,又移回她脸上。
“听说你住在永宁宫?”陈婉仪的语气不咸不淡的,“住了有半个月了吧?”
“是,半个月了。”
“皇后娘娘对你可真好。”陈婉仪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外人想住进永宁宫,做梦都别想。你倒好,一住就是半个月,跟在自己家似的。”
这话听起来像在夸皇后对沈云昕好,但沈云昕听出了话里的另一层意思——你在永宁宫赖着不走,图什么?
沈云昕笑了笑,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天:“姨母疼我,我从小就知道。小时候我在永宁宫住过好几个月呢,把姨母的兰花都浇死了两盆,姨母也没赶我走。”
陈婉仪的笑容僵了一瞬。
沈云昕这话是在告诉陈婉仪:我跟皇后的关系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不是你这个外人能挑拨的。
“是吗?”陈婉仪的笑容重新挂上了,但眼底多了一丝冷意,“那你可真是好福气。”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沈云昕笑得真诚极了,“能有这么疼我的姨母,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陈婉仪看了她两秒,没再接话,带着那一大群宫女太监走了。粉色的宫装在花丛间一闪一闪的,像一朵会走路的桃花。
等她走远了,翠儿才敢出声。
“小姐,陈婉仪刚才是不是在找茬?”翠儿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被人听见。
沈云昕看着陈婉仪远去的背影,没有立刻回答。
她也在想这个问题。陈婉仪和她无冤无仇的,今天突然冒出来说这些不阴不阳的话,到底是为了什么?
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这人天生嘴贱,见谁都爱说两句酸话,今天碰巧遇上了她。这种可能性有,但不大——能在后宫里活下来的女人,没有一个是真的“嘴贱”,每句话说出来都是有目的的。
第二种,有人让她来的。有人在背后推了陈婉仪一把,让她来试探沈云昕的深浅。至于是谁——柳明珠?还是其他什么不想让她在永宁宫住下去的人?
沈云昕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一件事:从今天开始,她在宫里的日子不会像前半个月那么太平了。
回到永宁宫的时候,姨母见的命妇已经走了。
顾婉清坐在正殿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的表情很放松,看起来心情不错。看见沈云昕进来,她朝她招了招手。
“云昕,过来坐。”
沈云昕走过去,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刚才去哪儿了?”顾婉清问。
“去御花园走了走,喂了会儿鱼。”沈云昕答。
顾婉清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问了一句让沈云昕心里“咯噔”一下的话。
“听说你在御花园碰见陈婉仪了?”
消息传得真快。
沈云昕在心里感叹了一句,然后老老实实地点头:“是,碰见了,说了几句话。”
“她说什么了?”顾婉清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沈云昕注意到她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没说什么要紧的。”沈云昕想了想,决定如实相告,“就是说我在永宁宫住了半个月,说姨母对我真好,说我好福气。”
顾婉清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哼”了一声。
那一声“哼”不大,但沈云昕听得出来,姨母不高兴了。不是对她不高兴,是对陈婉仪不高兴。
“这个陈氏,”顾婉清放下茶杯,语气淡淡的,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越来越不像话了。”
沈云昕没有接话。
她知道这种时候不该接话。姨母说别人坏话的时候,她只需要听着就行,不需要附和,也不需要反驳。附和显得她嘴碎,反驳显得她不识好歹。
“云昕,”顾婉清转过头看着她,面色缓和了一些,“以后在宫里走动,尽量别一个人。带上翠儿不够,我再给你派两个宫女跟着。”
“姨母,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顾婉清打断了她,语气不容商量,“宫里不比沈家,人多嘴杂,有些人的心思你猜不到。多几个人跟着,姨母放心。”
沈云昕看着姨母那双认真的眼睛,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好,听姨母的。”
顾婉清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恢复了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
“去歇着吧,下午好好休息。”
沈云昕站起来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顾婉清忽然叫住了她。
“云昕。”
她转过头。
顾婉清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沈云昕心里发暖的话。
“有姨母在,没人敢欺负你。”
沈云昕的鼻子又酸了一下。
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意逼回去,笑着点了点头。
“谢谢姨母。”
下午,沈云昕在偏殿里睡了长长的一觉。
没有人叫她,没有人打扰她,她睡得天昏地暗,连梦都没做一个。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橘红色的夕阳从窗口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暖暖的光。
翠儿在旁边的小杌子上坐着做针线,听见她翻身的声音,抬起头笑了。
“小姐醒了?睡得好吗?”
“好。”沈云昕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来没睡这么好过。”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心神忽然一动。
“翠儿,帮我磨墨。”
翠儿愣了一下:“小姐要写字?”
“嗯,写封信。”
翠儿虽然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去磨墨了。墨锭在砚台上吱吱呀呀地转着,清水慢慢变成了浓黑的墨汁,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松烟香。
沈云昕铺开一张信笺,拿起毛笔,蘸了墨。
笔尖悬在纸上方,停了三秒。
她在想要怎么写。
给谁写?写给二姐沈云瑾。
写什么?报平安。
她在宫里住了半个月,家里人一定很担心她。母亲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惦记着。二姐虽然什么都不问,但一定在等她的消息。大哥更不用说,那块铜令牌还在她抽屉里收着,上面刻着的“禁”字像一只眼睛,每天都在看着她。
沈云昕深吸一口气,落笔。
字写得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像是小学生练字一样,每一个字都端端正正的,不敢有半点马虎。
“二姐见字如晤:
妹在宫中一切安好,姨母待我极好,饮食起居无不周到。太子表哥亦常来探望,待人温和,无甚架子。
宫中生活与家中不同,规矩多些,走动少些,但妹已渐渐习惯,二姐不必挂念。
前日太后娘娘设宴赏菊,妹有幸列席,菜品精致,尤以蟹黄豆腐最佳。席间见柳首辅孙女明珠,举止端庄,谈吐不俗,确为大家闺秀。
翠儿随侍在侧,事事妥帖,妹无病无痛,胃口尤佳,每日多吃一碗饭。二姐若见母亲,代为转告,母亲不必挂心。
京中已入秋,天气转凉,二姐与母亲大哥亦当保重身体。待宫里的事告一段落,妹便回家。
妹云昕叩上。”
写完之后,她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不该写的,才折好装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
“翠儿,明天找人把这封信送回沈府。”她把信封递给翠儿。
翠儿接过信封,小心翼翼地收好。
“小姐,您怎么不给夫人写?给二小姐写,夫人能看见吗?”
“给二姐写就够了。”沈云昕说,“二姐会给母亲看的。而且……”她顿了顿,“有些话我对二姐说更自在些。”
翠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写完信,沈云昕的心情好了很多。像是有什么堵在胸口的东西被疏通了一样,呼吸都顺畅了。
她站在窗前,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慢慢消失,夜幕一点点落下来,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把整个世界都盖住了。
院子里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在暮色里晕开,照在桂花树上,照在青石板上,照在宫女们匆匆走过的背影上。
远处传来晚膳的钟声,沉闷而悠长,一声接一声的,像是在说“吃饭了吃饭了都回来吃饭了”。
“翠儿,今晚吃什么?”沈云昕转过身,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快。
“御膳房说今晚有清蒸鲈鱼,还有排骨莲藕汤。”翠儿笑盈盈地说,“皇后娘娘特意吩咐的,说小姐爱喝排骨莲藕汤。”
沈云昕笑了。
姨母记得她爱喝什么。
母亲也记得,二姐也记得,大哥也记得。
这些人在她的生活里,像是四根柱子,撑起了一片天空。不管外面的风浪多大,只要柱子不倒,她就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走,吃饭去。”沈云昕理了理衣襟,大步走出了偏殿。
晚上的永宁宫比白天安静得多。
宫女太监们退到了外院,正殿里只剩下沈云昕和顾婉清两个人。她们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几道菜,清蒸鲈鱼、排骨莲藕汤、清炒时蔬、一碟小菜。
顾婉清吃饭还是慢条斯理的,每一口都要嚼很久。沈云昕也有样学样地放慢了速度,一口饭嚼了十几下才咽下去。
“姨母,”沈云昕夹了一块鱼肉,忽然开口,“今天陈婉仪跟我说那些话,是不是有人指使的?”
顾婉清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动作没有任何变化。
“为什么这么问?”顾婉清的语气淡淡的。
“就是觉得奇怪。”沈云昕说,“我跟她无冤无仇的,她犯不着专门来找我的不痛快。”
顾婉清把菜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没有立刻回答。
沈云昕也不催,安安静静地喝汤。
过了一会儿,顾婉清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你猜是谁?”顾婉清忽然问了一句。
沈云昕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敢乱猜。”
顾婉清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赞许。
“不敢乱猜是对的。”顾婉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在宫里过日子,最重要的不是猜对了多少,而是猜错了之后不说出来。宁可少说,不可多说。”
沈云昕点了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宁可少说,不可多说。
她上辈子在职场上也懂这个道理,但那是“不说不会丢工作”的层面。在宫里,不说,是为了不丢命。
“不过有一件事姨母可以告诉你。”顾婉清放下茶杯,“陈氏这个人,胆子不大,嘴皮子利索,但没什么真本事。她今天来找你,多半是被人当枪使了。你没跟她起冲突,是对的。跟她吵,掉你的价;不跟她吵,她自己就没了劲头。”
沈云昕点了点头。
“至于背后是谁——”顾婉清顿了顿,“你现在不需要知道。知道了反而不好。”
沈云昕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听姨母的。”
顾婉清满意地笑了笑,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多吃点,你太瘦了。”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沈云昕碗里。
沈云昕看着碗里那块排骨,笑了笑,低头吃了起来。
排骨炖得很烂,骨头一抿就出来了,肉又软又香,吸饱了莲藕汤的鲜味。她慢慢地啃着排骨,觉得今天的晚饭格外好吃。
不是因为菜做得好。
是因为有人记得她爱吃什么,有人给她夹菜,有人在饭桌上陪着她,不用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
这种感觉,叫做“家”。
虽然这座宫殿不是她的家,虽然这座宫殿里住着的人不是她的亲人——除了姨母。但这一刻,她觉得永宁宫也没那么冷,没那么大,没那么让人喘不过气。
这天晚上,沈云昕又做了个梦。
梦里她还是走在沈家的院子里,桂花开了满树,金色的花瓣落了满地,像是给地面铺了一层碎金子。母亲不在廊下绣花,二姐不在旁边看书,大哥也不在门口站着。
院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但她不害怕,也不着急。
因为她知道,他们只是暂时不在。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她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