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决裂
矛盾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那天是月初，武馆例行休沐的日子。弟子们不用练功，有的回家探亲，有的三五成群去镇上喝酒。王波本打算去河边打鱼——娘的药快吃完了，得攒钱抓下一副。
刚出武馆后门，就被几个人堵住了。
为首的是林丰。
他站在巷子口，身后跟着四五个人，都是这几个月新来的弟子。那些人有的一脸谄媚，有的神色复杂，但都老老实实站在林丰身后，像一群跟班。
王波停下脚步。
“师兄。”林丰笑着走过来，那笑容看着和善，但眼睛里没什么温度，“找你有点事，借一步说话？”
王波看着他，没动。
林丰也不恼，冲身后的人摆摆手。那几个跟班会意，往后退了几步，留出空间。
“师兄，咱们认识快一年了吧？”林丰走到他面前，“从我来武馆那天起，你就照顾我。教我练功，陪我切磋，听我抱怨。这份情，我一直记着。”
王波没说话。
林丰继续说：“现在我练出来了，雷馆主说我是武馆几十年来最有天赋的弟子。师兄，你说我以后会怎么样？”
王波看着他，说：“不知道。”
林丰笑了：“师兄，你太谦虚了。你心里肯定清楚——我以后会离开清河镇，去府城，去更大的地方。参加武科，拿功名，光宗耀祖，顺便给我爹娘报仇。”
他说着，眼睛里闪着光。
“但我不想过河拆桥。师兄，你对我好，我记得。所以我想带你一起走。”
王波愣了一下。
林丰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师兄，你练得苦，我知道。但你没天赋，再怎么练也就这样了。与其在武馆混日子，不如跟着我。以后我发达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看着王波，目光里带着一种施舍的意味。
“以后你跟着我，帮我打理些事情。我吃肉，你喝汤。总比你一个人在这破镇上，被青水帮的人盯着强。”
王波沉默着。
林丰等了等，没等到回答，脸上的笑容淡了淡。
“师兄，你不愿意？”
王波开口，声音很平：“林丰，我是你师兄。”
林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师兄？你教过我什么？马步怎么扎？长拳怎么练？”他摇了摇头，“师兄，我叫你一声师兄，是敬你比我早来几天。但论本事，你现在还够格教我什么？”
王波看着他，目光平静得有些吓人。
“所以你今天来，是收我当小弟的？”
林丰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盯着王波看了几息，忽然笑出声来。
“小弟？师兄，你这话说得太难听了。”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王波，“我是给你机会。你一个没天赋的，练一辈子也就是个三流货色。跟着我，至少能混口饭吃。”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点威胁的意味。
“师兄，你别不识抬举。”
王波看着他。
这张脸，和一年前跪在雷馆主面前求收留的那张脸，重叠在一起。
那时候这小子满脸是泪，说“我爹娘都没了，我想给他们报仇”。
现在这小子站在他面前，说要收他当小弟。
王波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林丰愣了一瞬。
“林丰。”王波说，“你爹娘要是知道你变成这样，会不会后悔当初把你生下来？”
林丰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你说什么？！”
王波没理他，转身就走。
“站住！”
林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王波没停。
“王波！我他妈叫你站住！”
脚步声追上来，一只手抓住王波的肩膀。
王波侧身，肩膀一沉，那只手滑落。他顺势转过身，看着追上来的林丰。
林丰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满是怒火。
“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王波看着他，说：“我说，你爹娘要是知道你变成这样，会后悔生了你。”
林丰的拳头攥紧了，青筋暴起。
“你他妈——”
他一拳砸过来。
王波侧身躲开，脚下连退两步。
林丰不依不饶，第二拳接踵而至，带着破风声，又快又狠。
王波再躲。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林丰的拳越来越快，越来越猛，每一拳都奔着要害去。
王波一路后退，躲开了七八拳，终于退到墙根，无路可退。
林丰的拳头停在半空中。
他盯着王波，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躲什么？你不是挺能说的吗？出手啊！”
王波靠着墙，看着他。
“我不跟你打。”
林丰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
“不敢？怕打不过我？怕丢人？”
王波没说话。
林丰收回拳头，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着他，目光里满是轻蔑。
“王波，我还以为你多有骨气。原来也是个孬种。”
他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今天我放过你。但从今天起，你不是我师兄了。以后在武馆，少在我面前摆师兄的架子。不然——”
他回过头，眼神冷得像冰。
“我让你知道什么叫天才。”
说完，他大步走了。
几个跟班连忙跟上，路过王波身边时，有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
巷子里很快安静下来。
王波靠着墙，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上，指甲掐出的印子很深，差点掐出血来。
刚才林丰打过来的时候，他不是躲不开，也不是不敢还手。
他只是不想。
不想在巷子里，当着那几个跟班的面，跟林丰打起来。
打了又怎样？
打赢了，林丰记恨他。打输了，林丰更得意。
不管输赢，这梁子都结定了。
而且，他还没准备好。
王波站直身子，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巷子深处走去。
回到家，柳娘正在院子里晾衣裳。看见他回来，愣了愣。
“相公？今天不是休沐吗？怎么这么早？”
王波“嗯”了一声，进屋坐下。
柳娘跟进来，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转身去灶台边端来一碗水。
王波接过碗，一口一口喝完。
柳娘在旁边站着，欲言又止。
王波放下碗，忽然说：“柳娘，我问你个事。”
“嗯？”
“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柳娘愣了愣，想了想，说：“老实人。肯吃苦，对娘好，对我也好。”
王波看着她：“还有呢？”
柳娘又想了想，小声说：“有时候……太能忍了。”
王波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是，太能忍了。”
“柳娘，你说一个人能忍到什么时候？”
柳娘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忍到不用忍的时候。”
王波转过头看她。
柳娘的眼睛里满是认真。
王波忽然笑了。
他反手握住柳娘的手，用力握了握。
“你说得对。忍到不用忍的时候。”
下午，王波照常去武馆。
刚进院子，就觉出气氛不对。
几个弟子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着什么，看见他进来，立刻住了嘴，眼神躲闪。
林丰站在院子中央，正在指点几个新来的弟子练功。看见王波，他目光扫过来，嘴角扯出一抹笑，没说话。
王波没理他，去后院找雷馆主。
雷馆主正在后堂喝茶，见他进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王波坐下。
雷馆主看着他，说：“林丰的事，我听说了。”
王波没说话。
雷馆主叹了口气。
“这小子，越来越不像话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王波。
“你打算怎么办？”
王波想了想，说：“接着练。”
雷馆主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就这？”
“就这。”
雷馆主点点头，没再问。
王波坐了一会儿，站起身。
“馆主，我去练功了。”
雷馆主摆摆手。
王波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
“馆主。”
“嗯？”
“林丰说的那些话，有一句是对的。”
雷馆主看着他。
王波说：“我没天赋。再怎么练，也就这样。”
他顿了顿，又说：“但那是我自己的事。轮不到他来说。”
说完，他推门出去。
雷馆主坐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嘴角慢慢翘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武馆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林丰那边的人越来越多。他练功快，能教人，愿意跟着他学的人自然就聚了过去。加上他出身贫苦，说话做事有股子江湖气，很能笼络人心。
王波这边，还是那几个人——林丰没来找麻烦，但也不来往，两人井水不犯河水。
只是偶尔在院子里碰见，林丰的目光会从他身上扫过，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有时候是轻蔑，有时候是挑衅，有时候只是冷冰冰的，像看一个陌生人。
王波全当没看见。
他每天照常卯时来，戌时走，练功比从前更拼。
光幕上的熟练度，一天一天往上涨。
【长拳熟练度：4127/5000】
【基础发力技巧熟练度：1847/2000】
【吐纳法熟练度：876/1000】
每一分进步，都看得见。
那天晚上，他练完功正准备回家，忽然被人叫住。
“王师兄。”
王波回头，看见一个年轻弟子站在后面，神情有些紧张。
他认得这人，叫张顺，是几个月前新来的，平时话不多，练功也算勤快。
“什么事？”
张顺走过来，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说：“师兄，林丰那边……在商量着要给你点颜色看看。”
王波看着他。
张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他们说……说你不识抬举，扫了林丰的面子，得让你长点记性。”
“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他们这几天老凑在一起嘀咕，我听着不对劲。”
王波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知道了。多谢。”
林丰想给他点颜色看看。
那他就等着。
看看最后，是谁给谁颜色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