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机缘
突破来得毫无预兆。
那天夜里,王波照常在院子里练功。一套长拳打完,他盘腿坐下,开始每日必修的吐纳。
一呼,一吸。
一呼,一吸。
忽然间,小腹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一缕极细的暖流,从丹田深处涌出,顺着经脉缓缓游走。
王波愣住了。
他下意识运起吐纳法,那缕暖流便随着呼吸缓缓壮大,从发丝般细,变成线香般粗,在经脉里一圈一圈地转着。
光幕忽然弹出:
【检测到宿主凝聚真气】
【恭喜,正式踏入武道第一境——养气境】
【养气境:真气初生,滋养肉身,强健筋骨。】
【当前真气量:一缕(初入养气)】
【下一阶段:养气中期(需真气充盈三经八脉)】
王波睁开眼睛,呆呆地坐在原地。
一年了。
整整一年,他每天卯时到武馆,戌时离开。回家还要练一个时辰,然后下河打鱼。
一年下来,他瘦了,黑了,手上全是老茧和裂口。
但值了。
他攥紧拳头,感受着小腹里那缕微弱但真实存在的暖流,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柳娘从屋里出来,看见他坐在地上发呆,吓了一跳。
“相公?你怎么了?”
王波抬起头,看着她,忽然笑了。
“柳娘,我成了。”
柳娘愣了一下:“什么成了?”
王波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我练出真气了。”
柳娘不懂武道,但她懂王波。她看着王波眼睛里的光,知道这一定是很重要的事。
她也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好,好……”她抹着眼泪,“我去告诉娘,娘肯定高兴……”
王波拉住她。
“明天再说,让娘好好睡。”
柳娘点点头,靠在他肩上,轻轻抽泣。
王波揽着她,看着头顶的月亮。
一年了。
他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第二天一早,王波照常去武馆。
刚进院子,就看见雷馆主站在台阶上,像是专门在等他。
“跟我来。”
王波跟着他进了后堂。
雷馆主关上门,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审视的意味。
“你突破了?”
王波点点头。
雷馆主走过来,伸手搭在他腕上,闭目感应了一会儿。
睁开眼睛时,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一年。”他说,“你知道一般人练出真气要多久吗?”
王波摇头。
“有天赋的,半年到一年。没天赋的,两三年甚至更久。”雷馆主看着他,“你属于没天赋的那一类,但只用了一年。”
他顿了顿,问:“怎么练的?”
王波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每天练,练到练不动为止。”
雷馆主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好一个‘练到练不动为止’。”他拍了拍王波的肩膀,“行,去吧。今天开始,我教你真正的功夫。”
王波心里一热,抱拳行礼:“谢馆主。”
从那天起,雷馆主开始教他更高深的东西。
真气如何运转,如何配合拳法,如何在对敌时爆发出更强的力量。这些都是以前接触不到的,只有突破养气境才有资格学。
王波学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光幕上的熟练度,从几百涨到几千,从几千涨到上万。
半个月后的一个傍晚,李齐忽然来找他。
“师兄,有空没?跟你说个事。”
王波停下练功,看着他。
李齐这几个月跟他走得近,两人交情渐深。他虽然出身富贵,但从不摆架子,对王波一直客客气气。
“什么事?”
李齐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师兄,你跟我回家一趟,我爹想见你。”
王波愣了一下:“你爹?”
李齐点点头,神情认真:“我把你的事跟我爹说了。练功的事,还有青水帮的事。我爹说想见见你。”
王波沉默了一会儿,问:“为什么?”
李齐笑了笑:“师兄,你这么聪明,肯定猜得到。我爹在镇上这么多年,什么人都见过。他肯见你,是觉得你值得见。”
他看着王波,目光坦诚:“师兄,我家需要人手。不是那种只会溜须拍马的,是真正能做事的人。我觉得你是,我爹想亲眼看看。”
王波想了想,点点头。
“行,什么时候?”
“现在。”
李家在镇子东头,占了整整一条街。
王波跟着李齐走进去,一路穿过三进院子,才到了正堂。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堂上,穿着寻常的绸衫,手里端着茶碗,相貌温和,但眼睛很亮。
李齐上前行礼:“爹,这就是王波。”
李老爷放下茶碗,上下打量了王波几眼。
那目光不咄咄逼人,但王波觉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扫了一遍,从里到外都给人看透了。
“坐。”
王波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李老爷看着他,忽然问:“听说你得罪了青水帮?”
王波点点头:“是。”
他又问:“听说你练功很拼,一年就练出了真气?”
王波点点头。
李老爷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些东西。
“我让人打听过你。打鱼出身,家境贫寒,父亲被抓徭役,母亲久病初愈。去年被陈彪欺负,差点家破人亡。”他一桩一桩地说着,“后来你进了武馆,天天卯时去戌时回,雷打不动。陈彪死了,青水帮查了几个月,到现在也没查出什么。”
他顿了顿,看着王波。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人打听你吗?”
王波摇头。
李老爷说:“因为我儿子很少夸人。他夸你,我就想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王波面前。
“我看过了。你是块材料。”
王波站起来,抱了抱拳:“李老爷过誉。”
李老爷摆摆手:“不是过誉。一年练出真气,没天赋的人做不到。你做到了,说明你不仅有毅力,还有脑子。”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王波,我李家在清河镇三代,铺子开了七八间,佃户养了上百户。家业不算大,但盯着的人不少。”
他看着王波,目光里带着审视。
“我需要人。不是那种只会吃饭的,是真正能做事、能扛事的人。你愿不愿意来?”
王波沉默了一会儿,问:“李老爷需要我做什么?”
李老爷笑了:“这话问得好。不是问‘给我什么’,是问‘需要我做什么’。行,是个明白人。”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让王波重新坐下。
“我不需要你现在做什么。你该练功练功,该在武馆在武馆。只是从今天起,你算我李家的人。每月领一份例钱,够你娘抓药吃饭。遇到麻烦,李家给你撑腰。”
他看着王波,目光认真。
“但有一条——我李某人从不养闲人。将来有用得着你的地方,你得顶上。”
王波沉默着。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无依无靠的穷渔民。意味着青水帮再想动他,得先掂量掂量李家的分量。意味着柳娘和娘,终于能过上安生日子。
但也意味着,他欠了李家一份人情。
一份将来要还的人情。
他站起身,冲李老爷深深抱拳。
“李老爷看得起我,我王波记下了。日后但有差遣,绝不推辞。”
李老爷笑着点点头,端起茶碗。
“行了,去吧。齐儿,送送你朋友。”
李齐送王波出来,一路走到大门口。
“师兄,我爹说话直,你别见怪。”
王波摇摇头:“你爹是明白人。”
李齐笑了笑,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塞进他手里。
“这是我爹让我给你的。里头是培元丹,练功用的。一个月吃一粒,能养气固本。”
王波愣了愣,低头看着手里的瓷瓶。
培元丹,他在武馆听说过。那是修炼用的丹药,能加快真气凝聚,寻常人家根本买不起。一瓶少说也要几十两银子。
“这……”
“拿着。”李齐拍拍他的肩膀,“我爹说,既然是自家兄弟,就别见外。”
王波握紧瓷瓶,看着李齐。
“李师弟,多谢。”
李齐笑着摆摆手:“谢什么,走了。”
他转身回去,大门缓缓关上。
王波站在原地,看着那两扇黑漆大门,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一年前,自己蹲在武馆门口求雷馆主收留的样子。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命,一颗不甘的心。
一年后,他练出了真气,交到了朋友,还得到了李家的赏识。
路还很长,但总算,走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