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二章:武科
武科的消息是雷馆主带来的。
那天雷馆主把所有弟子召集到前院,手里拿着一张官府告示,脸色郑重。
“府城明年开春举办武科考,各县选拔优秀武人参加。由县尉大人亲自主持,在县学武场比试。”
院子里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武科!
那是朝廷选拔武官的考试,考上就是正经的武举人,能入军中任职,光宗耀祖。就算考不上,能参加一回也是莫大的荣耀,日后在乡里谋生路都容易些。
雷馆主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
“武馆有五个推荐名额,可以直接参加县里的选拔。谁想去,三天内到我这儿报名。”
消息一出,整个武馆都躁动起来。
王波站在人群里,没吭声。
晚上回家,他把这事跟柳娘说了。
柳娘听完,眼睛亮亮的:“相公,你去吗?”
王波想了想,说:“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
一年半以前,他还是个连饭都吃不上的穷渔民,被陈彪那样的地痞欺负得抬不起头。现在虽然练出了真气,但跟那些真正的武人比起来,还差得远。
武科选拔,全县的武者都会参加。有各武馆的弟子,有镖局的镖师,有军中的兵卒,甚至有豪门大族培养的私练。那些人里,不知道有多少高手。
他去,能行吗?
柳娘看着他,轻声说:“相公,你以前说过,不想认命。”
王波抬起头。
柳娘的眼睛里满是认真:“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王波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
第二天,他去找雷馆主报名。
雷馆主看着他,问:“想好了?”
“想好了。”
雷馆主点点头,在名册上写下他的名字。
“还有一个多月,抓紧练。这次选拔,县尉大人亲自主持,表现好的,就算考不上武举,也有可能被县衙看中,谋个差事。”
王波抱拳:“谢馆主指点。”
接下来的日子,武馆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报了名的人拼命练,没报名的也跟着起劲。雷馆主每天加课,从早到晚指点众人,嗓子都哑了。
林丰也在练。
他这几个月越来越狂,但练功确实没落下。真气的进境比谁都快,拳法腿法也越来越精熟。雷馆主教的新功夫,别人还在琢磨,他已经能用得有模有样。
那些跟着他的人,天天围着他转,一口一个“林师兄”,叫得亲热。
林丰也不客气,大大咧咧地受着,偶尔指点几句,一副大师兄的派头。
王波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管练自己的。
李齐来找过他几次,给他送了些补气养身的药材,都是李家铺子里最好的。王波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师兄,这次选拔,你有多大把握?”李齐问。
王波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不知道。”
李齐笑了:“师兄,你还是这么实在。”
他压低声音,说:“我打听过了,这次参加选拔的,少说有四五十号人。各武馆的高手,县衙的差役,还有几个豪族培养的子弟,都不好对付。”
他看着王波,目光认真:“但我觉得你能行。”
王波愣了一下:“为什么?”
李齐笑了笑,没解释,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县学武场。
天刚蒙蒙亮,武场门口就挤满了人。各武馆的弟子穿着统一的服饰,聚在一处说话。镖局的镖师们腰挎刀剑,神情剽悍。还有几个穿着锦袍的年轻人,被一群人簇拥着,一看就是豪族子弟。
王波跟着雷馆主走进武场,一眼就看见了那个高台。
台上坐着几个人,正中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生得虎背熊腰,目光如电。他穿着官袍,腰间挎刀,一看就是军中的出身。
“那就是县尉周大人。”雷馆主低声说,“他早年也是武举出身,在边关打过仗,手底下硬得很。待会儿好好表现,让他看见你。”
王波点点头。
武场中央已经画好了几个圈子,四周站满了看热闹的人。有各家的家眷,有镇上的百姓,还有专门来看比武的武痴。
报名的人被带到一旁登记。王波数了数,加上他,统共四十七个人。
林丰站在不远处,被一群人围着,脸上带着笑,眼睛却一直往王波这边瞟。
王波没理他,低头检查自己的拳套。
第一轮是淘汰赛,抽签决定对手,一局定胜负。
王波抽到的是个镖局的镖师,三十来岁,手里有把子力气,但功夫糙得很。两人一交手,王波就试出来了——这人空有一身蛮力,步法散乱,拳法更是毫无章法。
他没急着把人打倒,而是慢慢拆招,把雷馆主教的东西一样一样用出来。
长拳,通臂,劈挂,弹腿。
每一招都打得规规矩矩,稳稳当当。
那镖师被他遛得团团转,气喘如牛,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摆摆手认输了。
王波收拳,冲他一抱拳,退下场去。
雷馆主站在场边,看着他的目光里有些笑意。
第一轮下来,四十七个人淘汰一半,剩下二十三个。
第二轮,王波抽到的是个武馆的弟子,二十出头,练了四五年的样子。这人比第一轮的镖师强得多,拳脚也有章法,但真气明显不如王波浑厚。
两人拆了三四十招,那人渐渐力怯,被王波一拳击中肩膀,踉跄着退出了圈子。
赢了。
第三轮,剩下十二个人。
这一轮,王波遇上了硬茬子。
对手是个豪族子弟,姓周,据说是县尉周大人的远房侄子。这人二十三四岁,从小请武师教授,功夫练得扎实,真气也比王波深厚。
一交手,王波就知道不好。
这人的拳又快又重,每一招都带着呼呼风声。王波挡了几拳,手臂震得发麻,脚下连退了好几步。
场边响起一片惊呼。
周家子弟得势不饶人,追上来又是一拳。
王波侧身躲开,脚下步法一变,使出了雷馆主新教的七星步。
这步法他练了两个月,光幕上的熟练度早就满了。此刻用出来,脚下像生了轮子一样,左一转右一绕,硬是躲开了那人的追击。
周家子弟愣了一瞬,随即冷笑一声,追得更凶。
两人在场中腾挪闪转,拳来脚往,打得难解难分。
五十招过去,一百招过去。
周家子弟的气息渐渐乱了,拳也没刚才那么重了。他毕竟是从小养尊处优的少爷,哪有过这种苦战?
王波却越打越稳。
他这一年来,每天卯时到戌时,练的就是这个。论真气,他不如这人浑厚;论招式,他不如这人精妙。但论耐力,论韧性,这人拍马也赶不上他。
又是五十招过去。
周家子弟一拳打空,脚下踉跄,露出老大一个破绽。
王波没有犹豫,一拳砸在他胸口。
那人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场边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王波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
赢了。
第四轮,剩下六个人。
这一轮,王波的对手弃权了——那人上一轮受了伤,胳膊抬不起来,直接认输。
王波不战而胜,进了前三。
场边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那个穿灰衣裳的是谁?哪家武馆的?”
“威武武馆的,姓王,听说是个打鱼出身的。”
“打鱼的?开玩笑吧?”
“真的,我认识他,一年前还在码头上卖鱼呢。”
“一年前卖鱼?那现在怎么这么能打?”
“不知道,反正人家就是练出来了。”
王波站在场边,听着那些议论,脸上没什么表情。
最后一轮,是三个人轮战,决出名次。
他的第一个对手,是个镖局的镖头,三十五六岁,据说走南闯北十几年,手底下见过血。
两人一照面,王波就感觉到了杀气。
那镖头眼神阴鸷,出手狠辣,每一招都奔着要害去。拳打太阳穴,脚踢裆部,肘击咽喉——全是杀人的路数。
王波被打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场边的惊呼声一阵接一阵。
但王波没有慌。
他稳住心神,脚下步法越转越快,拳法越打越稳。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一招一招地拆,一招一招地磨。
镖头急攻了七八十招,没能拿下他,气息渐渐不稳。
王波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一拳逼退镖头,脚下步法一变,欺身而进,一肘撞在那人肋下。
镖头痛哼一声,弯下腰去。
王波没有再攻,退后两步,抱拳。
“承让。”
镖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些复杂。
半晌,他直起身,抱拳回礼。
“后生可畏。”
场边响起雷鸣般的喝彩。
王波站在原地,汗流浃背,但嘴角微微翘起。
最后一战,对手是林丰。
林丰站在场子另一边,看着他,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王波很熟悉。
轻蔑,挑衅,还有一丝隐藏得很深的嫉妒。
“师兄,没想到你能走到这一步。”林丰走过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不过也到头了。让我送你一程。”
王波看着他,没说话。
场边的议论声嗡嗡响起。
“这俩都是威武武馆的?”
“对,那个小的叫林丰,是个天才,雷馆主亲自教的。”
“那个大的呢?”
“大的也是威武武馆的,不过听说没天赋,就是能吃苦。”
“那他俩谁厉害?”
“肯定是那个小的啊,天才嘛。”
王波听着那些议论,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抬起头,看着林丰。
“来吧。”
林丰冷笑一声,摆开架势。
两人相对而立,场中的气氛骤然紧绷。
雷馆主站在场边,目光紧紧盯着他们。
县尉周大人坐在高台上,微微眯起眼睛。
阳光照在武场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柳娘站在人群里,双手紧紧攥在一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场中那个熟悉的身影。
娘今天也来了,被她扶着,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王波深吸一口气,沉下腰,摆出起手式。
这一战,他等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