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八章 锁定老鬼
深秋深夜,滨城西外环货运停车场。
巨大空旷的场地里,密密麻麻停满各式重型货车、厢式挂车,车辆挨挨挤挤,阴影交错,冷风卷着柴油味与尘土气息在空旷的场地上盘旋。整片区域除了入口值班室透出一点昏黄灯光,其余地方尽数沉入浓黑的夜色,安静得只剩远处公路偶尔掠过的车流声,压抑、空旷,又暗藏着致命的凶险。
林砚一行人借着大型货车的车身阴影,压低身形缓步潜行,呼吸压到最轻,目光死死锁定停车场最内侧角落的那台黑色商务轿车。
那台车毫不起眼,款式普通,颜色低调,车窗贴满顶级深色隐私膜,从外部完全看不清车内任何动静。车身没有任何货运标识,没有改装痕迹,却精准停在三台移动印钞厢货长期停靠、补给、换班的核心位置,车辆保持通电待机,发动机处于静默预热状态,随时可以启动加速、逃离现场。
结合虚拟号最后一次通讯基站定位、顾明远过往职业习惯、三台厢货的运行轨迹、赵刚的口供证词,所有线索最终汇聚于一点——车内坐着的,就是这起横跨三年假钞重案的幕后首脑,被所有人称为“老鬼”的顾明远。
这个前市级印刷厂高级制版工程师,因违纪被开除后心生怨恨,凭借顶尖印钞制版、防伪印刷技术,打造出可移动厢货印钞窝点,蛰伏三年,升级超级假钞工艺,拉拢赵刚充当警方内鬼,扶持刀疤作为暴力执行者,杀人灭口、暴力袭警、大规模投放假钞,一步步布局,妄图扰乱金融秩序,疯狂敛财,报复社会。
他擅长隐匿、擅长布局、擅长操控人心、擅长制造迷局,从废弃印刷厂的虚假窝点,到城西仓储区的诱饵埋伏,再到三台厢货分头逃窜的声东击西,每一步都算尽人心,把专案组数次引入歧途。可他千算万算,终究在最关键的通讯轨迹、个人习惯上,露出了致命破绽。
“车辆周边暂时没有发现保镖、打手活动痕迹,车内保持静默,没有人员下车、移动的迹象。”老周压低声音,通过微型耳麦汇报,他带着两名外勤队员,已经悄悄绕至商务轿车后方,堵住车辆倒车、侧方逃离路线,“车头正对停车场出口,一旦启动,几秒就能冲上外环主干道,我们必须一击控制,不能给他任何反应时间。”
陈阳在后方车内,实时调取停车场周边所有监控、私人行车记录仪画面,紧盯三台逃窜厢货的最新动向:“另外两台厢货已经被沿线交警、辖区派出所设卡拦截,司机弃车逃跑,车上查获大量半成品假钞、印刷设备与特种油墨;还有一台印刷核心厢货,依旧在附近外环小路徘徊,疑似在等待顾明远的撤离指令。刀疤那批人还在城西埋伏点,暂时没有收到任何指令,依旧在原地死守,完全不知道核心首脑已经暴露。”
苏念蹲下身,借着微弱的战术手电光线,快速检查黑色商务轿车周边地面痕迹:“车辆轮胎痕迹新鲜,短时间内没有移动,车身缝隙内提取到微量特种防伪油墨碎屑,和我们收缴的超级假钞油墨成分完全一致,基本可以确定,顾明远就在车内,并且长期在此处指挥调度、核对货物。”
所有外围信息确认完毕,合围阵型彻底成型。
左、右、后三方被外勤队员封死,前方由林砚正面逼近,出口路线被提前安排的民用便装车辆悄然堵住,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抓捕包围圈。
林砚抬手,示意所有人原地待命,他独自一人,缓步朝着黑色商务轿车走去。
脚步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在寂静的停车场里格外清晰。距离轿车还有三米时,他停下脚步,声音沉稳、清晰,穿透车窗,传入车内:
“顾明远,不用躲了。”
车内没有任何动静,没有灯光亮起,没有车窗降下,没有丝毫回应,仿佛车内空无一人。
林砚没有急躁,继续开口,语气平静,却字字戳中对方的底牌:
“三年前7·15假钞案,你通过赵刚获取线人陈凯的接头情报,指使刀疤带人灭口,清理现场,制造悬案;这三年里,你改装三台厢货作为移动印钞窝点,研发超高仿真假钞,跨城运输,全城投放;你收买赵刚,长期泄露警方行动,导致我们抓捕失利、队员遇袭、命案连发;你用废弃印刷厂制造窝点假象,用刀疤在城西设伏牵制警力,用厢货分头逃窜分散我们的注意力。”
“你以为躲在车里、躲在虚拟号背后、躲在层层布局之后,就能永远逍遥法外?你以为靠着移动窝点、内鬼情报、暴力威慑,就能一手遮天?”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色商务轿车的车窗,终于缓缓降下一寸。
一道低沉、平缓,听不出任何情绪的男声,从缝隙里传出来,带着一丝久居上位的冷漠与阴鸷:
“林砚,我们终于见面了。”
车窗缝隙后,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侧脸。面容清瘦,鼻梁高挺,眼神深邃冰冷,眼底藏着常年算计的阴翳,没有惊慌,没有慌乱,没有被捕的恐惧,只有一种如同猎人被撞破行踪后的平静审视。
正是顾明远。
他缓缓抬眼,看向车外的林砚,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我观察你三年了。三年前你追查旧案,执着、冲动、不够沉稳;三年后你带队侦办新案,冷静、缜密、步步为营,可惜,你还是太年轻。”
“你精心布下那么多局,制造那么多陷阱,害死无辜的人,打伤我的队员,扰乱整座城市的金融秩序,就为了发泄你被开除的怨气,为了赚不义之财?”林砚目光锐利如刀,直视车内的人,“你精通印钞技术,本该有光明的前途,却选择走上犯罪道路,沦为金钱与仇恨的奴隶。”
“前途?”顾明远低声轻笑,笑声里带着压抑多年的怨毒,“当年单位一句违纪,把我十几年的技术、资历、功劳全部一笔勾销,把我踢出行业,断我生路,谁给我前途?既然正道不给我路走,那我就自己铺路。我懂制版、懂印刷、懂防伪,你们警方查固定窝点,我就做移动货车;你们查线下贩子,我就用内鬼通风;你们追运输车队,我就布诱饵迷局。整个滨城,整个警方的行动节奏,全都在我掌控之中。”
“直到赵刚被你们抓了。”他语气轻描淡写,却精准点出自己溃败的核心原因,“我早该知道,那个废物靠不住,贪生怕死,一抓就招,坏了我全盘计划。”
“你从来没信任过任何人。”林砚冷静回应,“赵刚是你的情报棋子,刀疤是你的暴力工具,厢货司机是你的跑腿苦力,所有人在你眼里,都是可以随时舍弃的弃子。你布局三年,看似掌控全局,实则众叛亲离,从一开始,你就注定会输。”
顾明远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按下车内一个隐蔽开关。
停车场远处,原本停靠在阴影里的最后一台核心印刷厢货,瞬间亮起车灯,发动机轰鸣,朝着停车场出口高速冲来,明显是收到了他的紧急指令,准备强行突围,接应他撤离。
“拦下货车!”林砚沉声下令。
远处待命的外勤队员立刻启动车辆,横堵在出口位置,同时交警拦截的指令同步下达,形成第二道封锁线。厢货司机见出口被封,不敢硬闯,只能在停车场内紧急刹车,原地打转,陷入包围。
顾明远看着这一幕,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慌乱,淡淡开口:“林砚,你赢了布局,赢了情报,赢了人手,但你赢不了我。就算你们抓住我,我的假钞已经大量流入市场,后续还有人接手流通,你们抓得完吗?查得尽吗?”
“能。”林砚语气坚定,“三台移动印钞窝点全部被控制,刀疤团伙已经陷入圈套,赵刚已经认罪伏法,你的所有手下、所有链条、所有假钞,都会被全部收缴、全部查处。你制造的罪恶,我们会一一清算;你欠下的人命,我们会一一讨还。”
就在这时,顾明远忽然推开车门,双手缓缓举过头顶,平静地走下车。
他没有逃跑,没有反抗,没有试图挟持车辆突围,只是孤身一人,站在深夜空旷的货运停车场里,被数十道战术手电光束对准,依旧脊背挺直,神情淡漠,仿佛不是被捕的罪犯,只是结束了一场漫长的博弈。
“我认栽。”顾明远轻声说道,“三年布局,一朝崩塌,输在人心,输在贪婪,也输在我低估了你。”
外勤队员立刻上前,上前将手铐扣在他的手腕上。
冰凉的金属锁住双手的瞬间,这位蛰伏三年、搅动整座城市风波的幕后老鬼,终于正式落网。
林砚看着被控制住的顾明远,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三年心结,三年追查,三年坚守,从旧案悬案,到新案爆发,从抓捕失利,到内鬼暴露,从窝点迷局,到锁定首脑,无数个日夜的奔波、危险、压力、煎熬,在这一刻,终于迎来了最关键的突破。
幕后黑手被抓,移动窝点被围,犯罪链条被斩断,只剩下城西还在埋伏等待指令的刀疤团伙,等待最后的收网。
林砚拿起对讲机,沉声下达指令:
“通知老周,立刻带队前往城西埋伏点,实施抓捕刀疤及其手下,所有人员,全部带回支队审讯。”
夜色深沉,警灯闪烁。
一场横跨三年的假钞重案,在无数波折、陷阱、对峙之后,终于进入最终的收尾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