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明月在
当时明月在
作者:庆愚
玄幻·东方玄幻完结25553 字

第七章:天灾渡,万民兴

更新时间:2026-04-16 09:04:01 | 字数:2703 字

在去往叁清庙的路上,有一处地方叫沧州,二人冒雨前行,足足走了七八天才堪堪抵达沧州。

半月连绵阴雨,把天地浇得一片死寂昏灰,黄河决堤的浊浪席卷过后,中原千里沃野沦为无边泽国。

他们到达时,淤泥没过脚踝,混杂着枯枝、瓦砾与未及掩埋的尸首,腐臭气息混着湿冷雨气,呛得人胸口发闷,连风刮过都带着泣血般的呜咽,这是人间最惨烈的炼狱模样。

幸存的百姓,早已被苦难碾尽了最后一丝生气。

他们蜷缩在断墙下、破庙里,个个形如枯槁,面色是死灰般的蜡黄,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浑浊的眼珠毫无神采,只剩一片死寂的绝望。

染了瘟疫的人,浑身红疹溃烂流脓,血水脓水黏着破烂不堪的衣衫,每一次微弱的喘息都带着剧痛,他们蜷缩在地上,身体不住抽搐,喉咙里挤出细碎的呻吟,那声音不是哭喊,是濒死之际无力的哀鸣,连睁眼的力气都被病痛抽干,只余下对死亡无声的妥协。

明月汐站在这片废墟之上,看着眼前惨状,那双素来灵动潋滟的狐狸眼,此刻通红发胀,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钝痛难忍。

身旁的引裕早已泪流满面,双手合十快速拨动佛珠,诵经声哽咽颤抖,满心都是对苍生苦难的悲悯。

“一刻都不能耽搁,救人。”

明月汐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话音落下,她已然冲进灾区。

她褪去了往日的随性洒脱,浑身沾满泥泞与污渍,冰冷的雨水浸透衣衫,贴在身上刺骨冰凉,她全然不顾,踩着没过小腿的淤泥,深一脚浅一脚地穿梭在每一个角落。

洪水未退的区域,水流湍急,她不顾危险,纵身踏入,动用灵力劈开浊浪,将困在屋顶、树梢的百姓一个个抱下、搀扶上岸,灵力在体内飞速消耗,每一次运转都带着经脉的隐痛,她咬着牙硬撑,一趟又一趟,从清晨忙到深夜,不曾停歇片刻。

她的裙摆被碎石划破,手脚被荆棘、瓦砾划出道道血痕,混着泥水黏在皮肤上,钻心的疼,脸色从红润变得惨白,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可只要看到百姓痛苦的模样,她又会强打起精神。

为了找治瘟疫的草药,她独自攀上湿滑陡峭的山崖,崖壁湿滑难行,好几次险些坠落,指尖被磨得血肉模糊,依旧攥着采到的艾草与灵草,不肯松手。

回到安置点,她守在灶台前,日夜不停熬制药汤,浓烟熏得她双眼刺痛流泪,喉咙干得冒火,却一勺一勺,亲自喂给那些动弹不得的病人。

她蹲在病患身边,用干净的布巾,一点点擦拭他们身上溃烂的伤口,动作轻柔得生怕弄疼他们,一边擦拭,一边轻声细语地安抚,哪怕对方神志不清,无法回应,她也从未敷衍。

她把自己仅剩的干粮全部分给孩童,自己却粒米未进,饿极了就喝一口凉水充饥,连日不眠不休,身形肉眼可见地消瘦,原本挺拔的身姿,也因过度疲惫微微佝偻,每走一步都带着虚浮,却依旧咬牙坚守,不肯躺下歇息片刻。

引裕亦倾尽所能,他不顾污秽,亲手清理灾区的遗体,妥善安葬,避免瘟疫扩散;双手不停地搭建棚屋,掌心磨出血泡,又被磨破,渗出血迹,他浑然不觉;他守在灾民中间,一遍遍诵念清心咒,温和的佛音回荡在灾区,抚平人们心中的恐惧与癫狂,他把自己的温暖分给每一个绝望的人,用微薄的力量,撑起一丝生机。

即便如此,饥饿还是碾碎了最后一丝理智。

一群灾民看着亲人在怀中没了气息,看着空空如也的粮袋,积压已久的痛苦、愤怒、绝望彻底爆发,他们双眼赤红,面容扭曲狰狞,头发凌乱不堪,手持锄头、木棍、扁担,状若疯癫地朝着官仓冲去,嘶吼声嘶哑破碎:“反正都是死!抢粮活命!”

他们眼神癫狂,满心都是破罐破摔的决绝,被苦难逼到绝境,早已没了理智,只想在死前,争一口活命的粮食。

明月汐拖着几乎透支的身躯,踉跄着冲到人群前,她浑身泥泞,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却依旧挺直脊背,厉声喝止:“都停下!”

她望着这群被苦难逼疯的百姓,声音哽咽,却字字铿锵:“我知道你们痛入骨髓,知道你们绝望无助,看着亲人离去,自己却无能为力,这种滋味,我懂!可你们一旦冲进去,官兵只会以叛民论处,到时候横尸遍野,留下的老弱妇孺,只有死路一条!”

她抬手按住自己剧痛的胸口,眼底满是心疼与坚定:“我明月汐在此立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让你们饿死病死!粮食三日必到,我会陪着你们,直到所有人都安然无恙!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灾民们看着她,看着这个为了救他们,满身伤痕、疲惫到极致,却依旧不肯放弃的女子,看着她通红眼眶里强忍的泪水,看着她哪怕站都站不稳,却依旧挡在他们身前,心中的癫狂与愤怒,瞬间被击溃。

有人手中的木棍“哐当”落地,紧接着,压抑已久的哭声轰然爆发,他们蹲在地上,抱头痛哭,哭声里满是半生的苦难、无尽的委屈,还有终于等到一丝救赎的释然,那哭声撕心裂肺,却也终于泄掉了满心的绝望。

当夜,明月汐强撑着最后一丝神识,与引裕撰写奏折。

她握着笔的手不住颤抖,灵力耗尽、体力透支,每写一个字都用尽全身力气,笔尖一次次因无力而滑落,墨迹晕染在竹简上,她依旧咬牙坚持,将百姓的血泪、灾区的惨状、治国的良策,一字一句,写得泣血恳切。

引裕耗尽自身佛力,凝聚金光传讯符,将这一切原封不动地送往京城,佛力耗尽,他也险些瘫倒在地。

奏折传至皇宫,皇帝起初被一众贪官蒙蔽,对民间惨状一无所知。

当他看到传讯符中展现的人间炼狱,看到百姓饿殍遍野、病痛缠身的模样,看到明月汐与引裕舍命救民的赤诚,当场如遭雷击,双手剧烈颤抖,猛地推翻御案,龙颜大怒,怒斥官员欺上瞒下、草菅人命。

愧疚与悔恨瞬间淹没了他,他瘫坐在龙椅上,看着奏折上字字泣血的文字,终于明白,若再不作为,必将江山倾覆、民心尽失。

次日,皇帝连发数道圣旨,先下罪己诏,昭告天下,坦言自己治国失责,愧对万民,愿以己身承担所有过错;随后下旨彻查贪官污吏,将所有渎职、贪腐官员革职下狱,严惩不贷;即刻调拨国库全部存粮、药材、银两,派亲信大臣与禁军,日夜兼程送往灾区,不得有误;同时下令全国兴修水利、加固河堤、轻徭薄赋、广开言路,亲自督办赈灾事宜,誓要弥补万民,励精图治。

当赈灾粮草抵达灾区,百姓们捧着热乎乎的米粥,喝着救命的药汤,看着身上渐渐好转的伤势,看着终于到来的希望,纷纷跪倒在地,朝着明月汐、引裕,朝着京城的方向,重重叩首。

他们额头磕出鲜血,泪流满面,一声声“恩公”“圣恩”喊得撕心裂肺,眼中死寂的绝望,终于被生机与光亮取代。

而此刻的明月汐,再也撑不住,身子一软,直直倒了下去。连日灵力透支、不眠不休、滴水未进,她早已油尽灯枯,面色惨白得毫无血色,双眼紧闭,陷入昏迷,浑身冰冷,只剩微弱的呼吸。

在昏过去之前,她的嘴角艰难地扬起一抹极浅、却无比释然的笑意。

上一世,她未能拯救万千人民于苦难中,这一世,她终于做到了。

天灾可渡,人心可安,帝王醒悟,万民安生。

风终于吹散了连日的阴雨,暖阳洒在这片重生的土地上,苦难散尽,万象更新,国泰民安,百废待兴,终得圆满。